阿婆笑了笑。

冬青这几年每年暑假都会来这呆上一段时间。阿婆有时候想试探试探，冬青对苏耀是什么感觉。冬青是她看着长大的，如果她也喜欢苏耀，是再好不过的事。

阿婆有时候半真半假说“哎，小青啊，你对我这样好，干脆给我当孙媳妇罢了。”

冬青立马认真了，“阿婆，你不要开玩笑了，小耀是我弟弟。我们之间怎么可能呢！”

阿婆后来就不问了。

她知道这事儿成不了。

苏耀如果把那件事一直瞒着冬青，让她觉得愧疚而答应和他在一起，自己也是不忍心的。

现在把项链收起来，冬青就什么都不知道。

她去厨房烧水。灶台上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山里的日子过得快。风从山脊上翻过来几回，丝瓜藤又爬高了一截，转眼就过去了半个月。

连着下了两天雨，南家村那边进山的路断了。万凯在电话里说，他们那片样地一时半会儿进不去，队里商量了一下，先派两个人先过来栖山村，把这边积压的样方一起做了。正好调查进行到中期，两队需要碰个头，汇总阶段性发现、交换标本、协调下一步计划。

选择在栖山村碰面，这边的住宿条件稍好，来的人村委会安排宿舍。季柏与让万凯把他的车也一道开过来，当时万凯他们没地方住，每天都要往云镇的宾馆跑，季柏与就把车给了万凯，让他开方便些，因为两队人只有他一个人开车来的。

最后给季柏与电话，说派万凯和宋婷薇过来，他们俩本来就是这一队的。

季柏与一早去镇上接人。

回来的时候，林蓬在车上插科打诨，说自己在宿舍住得灰头土脸，季队倒好，在村里找了个漂亮房子住。

宋婷薇立刻来了精神，吵着要去看看“漂亮房子”长什么样。

季柏与没推辞。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嘴角弧度很浅，说了句“那就去看看。”

车拐进村子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巷子窄，他打方向盘的动作很轻，车轮压过青石板，也没什么声响。

到的时候门口叽叽喳喳的。

季柏与走在前面。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腕上的手表在阳光下折出一道细光。

宋婷薇跟在后面东张西望，嘴里说着“这院子也太好了吧”。

林蓬在后面接话：“没骗你吧，我们季队是有本领的奥，一来就找到这么好的房子住。”

阿婆在门口择菜，看见他们下车，笑着问是不是季柏与的朋友。

“同事，”他说，“暂时派到我们村做科考。”

阿婆热情得很，把院门推开，招呼他们进来坐。

冬青在院子的另一头。

她趴在桌上，面前铺着一方素白的绢帕，正在刺绣。

近来闲来无事，她忽然觉得刺绣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一针一线的，慢活，倒静心。

她今天穿了一条很素净的长裙，颜色像月白又像雾灰，裙摆垂在脚踝处，风一吹，布料轻轻贴着腿弯。她坐在竹椅上，背脊挺得很直，像一株长在水边的植物，自然就是那个姿态。

头发没有好好束起来，只用一根丝带松松地绾在脑后。鬓边有几缕碎发垂下来，随着她穿针的动作轻轻晃。

她正在绣一片荷花花瓣。

针尖从绢面底下穿上来，带出一段浅粉色的丝线。她用指腹把线捋平，再落针，再穿上来。动作不快，但很稳。

阳光从丝瓜藤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指间，落在那一方素绢上。

她低着头，眉眼安静。

听到有声响，她就放下了针。

看他们四个人一道进来，女孩子走在前面，最显眼，宋婷薇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短袖，下面是一条浅色牛仔裤，脚上踩着白色帆布鞋。头发扎了个高马尾，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

林蓬用胳膊肘碰了碰宋婷薇，小声说，“喏，好看吧，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仙女。”

宋婷薇本来以为林蓬只是胡咧咧，没想到真的好漂亮一个人。

她的目光在冬青身上停了一瞬。似是打量，也像是“原来如此”的停顿，很短，快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到。然后她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冬青站起来的时候裙摆从脚踝边落下去，像水一样。

她朝他们笑了笑，声音不大：“你们好。我叫冬青，也在这住。”

宋婷薇朝她摆摆手：“你好呀，我叫宋婷薇。”

万凯站在后面，眼睛都看直了。林蓬偷偷在背后给了他一拳，万凯回过神，忙伸出手：“你好，万凯。”

冬青轻轻握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

季柏与站在一旁，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很短。

阿婆招呼他们进来坐，外面热。

冬青低下头，把绣绷往旁边挪了挪，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季柏与把水放在石桌上，转过身，帮她移绣棚，他低眉，冬青也正好抬眼，又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