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腿的动作一顿,弯腰拾起来。
皮鞋踩在空旷的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笃笃笃”声。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着一张纸出现在视线里。
许寂禾抬头,顺着这只修长匀亭的手向上看去。
那人迎着晚霞的余晖,眉眼含笑,清隽如竹。白色的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长身玉立,称得起一句兰芝玉树、松风水月。
他声音清润:“这个若是丢了,这笔钱可就真的要不回来了哦。”
许寂禾愣神了片刻,慢吞吞地把欠条接过来,攥在手里。然后把头埋进膝间,声音闷闷的:“留住了也要不回来。”
傅池坐在他身侧的台阶上,单手支颐看着他,轻笑:“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委托我做你的代理人,我可以帮你追回这笔钱。”
许寂禾茫然:“什么……?”
他这拉客拉的太过于措不及防了,以至于许寂禾没跟上。
“我的意思是,你付给我钱,我帮你解决问题。”傅池眨眨眼,考虑到他刚被骗过,可能不愿意相信别人,沉思片刻往上加注,“不相信我的话我们可以去巡逻队,找人做个见证,你跟我签份契约。”
许寂禾依然懵:“……契约?”
“是的,这份契约书是一件法器,如果我们当中有谁违约了,它会让违约方付出代价。”傅池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蛊惑,“真的很靠谱哦,童叟无欺。错过了你那十万块钱真的就打水漂了。要签约试试看吗?”
“多少钱?”许寂禾突然冷静到不行。
这就有点为难不熟悉物价的傅池了。
溪夫人给的报酬是六千,订金两千。
他试探道:“一千五……?”
“没问题。”许寂禾干脆地应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存单一样的东西递给他,“这里面是两千,等你把那十万要回来,我再把尾款一千付给你。”
傅池接过来,心里不禁泛起嘀咕。
这样的“存单”他手里还有一张,是溪夫人给他的。
这里的货币难道都是这么大额的面值吗?
不对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许寂禾以为定金和尾款各是一千五?
傅池一边眼疾手快地往外掏契约书,生怕他反悔,一边在心里长吁短叹:要少了,他还是太善良太心软了!
许寂禾干脆地签好名字,一份自己收好,一份留给傅池。
“如果你敢骗我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他威胁。
“当然,我可是最守承诺的异端。”傅池说完,突然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叔侄俩还真像,连威胁人都是差不多的话术。
傅池起身准备离开之际,许寂禾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等等。”
不会要反悔吧!
傅池警觉回头。
许寂禾皱了皱鼻子 ,额心紧蹙:“你身上怎么有桑桑的味道。”
见他不是要毁约,傅池松了一口气。
很快又得意起来:“你猜猜看,我跟桑桑什么关系?”
“他也是你的委托人?”许寂禾看他的眼色。
“嗯……不对。”傅池弯起眼睛,“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现在是他的租客。”
那纸合约估计要作废了。好在他早有预料,用的普通纸签的,而非系统出品的高级契约书。
许寂禾:“啊?”
还有这渊源呢?
“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只跟你要了这么一点委托金?”傅池语重心长,“还不都是看在桑桑的面子上。”
许寂禾惊喜:“桑桑跟你提起过我是吗?”
傅池:“提起过,但说的可不是什么好话,他……”
许寂禾眼睛亮亮的:“所以桑桑是认我这个小叔的对吗?”
傅池迟疑:“认倒是……”
许寂禾激动地去扯傅池的衣角,眉飞色舞:“桑桑认我哎!他认我!”
傅池把自己的衣角从他手里扯回来,冷漠脸:“他没喊你小叔。”
“桑桑真的是个很善良的孩子。”许寂禾已经听不见傅池的声音了,自顾自地开心。
“算了,他没救了。”傅池嫌弃地摇摇头,步步生风地走开。
他得去跟踪溪夫人的妹夫了,在许寂禾这里耽搁了太久了。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三十六号公馆的客人差不多已经换了一批了。
来晚了啊。
看着下午前些时候,罗希进入的房间空空如也的样子,傅池感叹。
动作还挺麻利,这是已经回家了吗。
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三十六号公馆的员工通道退出去,还没走多远,迎面就撞上了骗许寂禾钱的那伙混混。
巧了吗不是。
傅池眼睛一转,坏点子就冒出来了。
“这位大哥,听说你好像骗了人家小禾的十万块钱?”傅池抄着双手,直直地挡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神态语气嚣张的不行,“这是不是有些不道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