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粒。”
云古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你看到了什么。”
她想了想。“小杰的气是往上冲的，收束的时候是硬拉回来的——跟他摔倒了爬起来一样。奇犽的气是往内收的，让气自己找到皮肤再贴上来，跟他压低脚步声一样。”
云古点了点头。“那你现在知道念是什么了吗。”
“生命能量。每个人都有，但大部分人不知道它在哪。从精孔流出来，往外冲，然后用意志收回去。”她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控制的方法不一样，因为每个人习惯不一样。”
“所以呢。”
米粒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指尖还停在膝盖上，能感觉到自己的气在皮肤下面慢慢渗——不是冲，不是收，是渗。
“所以我的能力基础是观察。”她说，“那就从观察开始学。”
云古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他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缠、绝、练、发。这是念的四大行。今天你先记住这四个字。”
小杰和奇犽的收束完成了。小杰往后一仰，双手撑在榻榻米上，大口喘气。头发被汗浸湿了，贴在额头上，但眼睛亮得像刚跑完隧道。奇犽把双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气在掌心里转了一小圈，不再乱跳。他把手插回口袋，呼吸比小杰平稳得多。
“这就完了？”他说。
“完了。你们两个都收住了。”云古把手收回来，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薄汗。他把智喜叫过来，让他演示“缠”的标准形态。智喜端正地坐下，闭上眼睛，调息片刻，一层均匀的气膜从全身渗出，贴住皮肤和道服，稳定，不晃。
“缠是所有念技术的基础。”云古说，“让气在身体周围稳定流动。从现在开始，不管醒着还是睡着，都要保持缠。让身体习惯气在皮肤上流动的感觉，直到不用想也能维持。这是之后所有修行之前的修行。”
小杰和奇犽在练习缠的时候，米粒把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刚才云古让她先记住四个字——缠、绝、练、发。她用指节敲了敲自己的膝盖。这是侠客教的分段记忆法：先记住骨架，再往里面填东西。智喜的缠很均匀，边缘清晰，像一层刚好的水膜贴住全身。小杰的缠在肩膀上会往外跳，呼吸一乱边缘就模糊。奇犽的缠裹得很薄，几乎看不见，但一直没断过。
看懂了。她把这三个人缠的不同状态在脑子里排成一排。然后自己也闭了一下眼——什么都没发生。缠不是看会的。她把皮绳从手腕上拆下来重新绕，脑子里还挂着那四个字。不是急的事。云古说从观察开始学，那就先把这个也归档。
云古站起来，拿起角落的文件。“登记处还没关。你们刚才试着用缠去推那扇门，现在应该能过去了。明天开始，白天打比赛，晚上练缠。两个月之内把基础打牢。”
三个人重新穿过走廊。200层登记处那扇门还在原地，西索的念还裹在上面。但这次小杰没有伸手硬推——他身上的气从肩膀和后背渗出来裹住全身，还不均匀，但确实是缠。他推开门。奇犽跟在后面，手插在口袋里，缠裹得很薄，门框边的念压在他经过时微微往外让了半寸。
米粒最后一个走到门前。那股念压她还是认得——西索的味道。和湿地雾里一样，和据点门口一样。只是现在她能感觉到它的形状了：不是墙，不是屏障，是筛子。她用指尖碰了一下那层念，自己的气和它轻轻擦过。然后推开门。
登记处的工作人员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拿出三张表格。“姓名，编号，楼层认证卡。”
米粒把表格推回去时，工作人员低头扫了一眼，印了个章，扔给她一张新的楼层卡。她把卡放进口袋，和99号纸牌、草莓糖纸放在同一个夹层里。
走出登记处，走廊里灯光冷白。小杰把自己的楼层卡举过头顶，就着灯光看。“200层！我们真的进来了！”
米粒把目光从自己的新楼层卡上移开——然后顿住了。走廊另一头，三个人影正慢悠悠地晃过来。一个坐在轮椅上，手里转着一根鞭子。一个下半身是铁义肢，步伐沉重。一个左臂缺失，脸僵硬得像面具。
疾斗。杀大索。狸狈多。
疾斗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在小杰和米粒的楼层卡上停了一下。“新来的？今晚刚登记？”
“是啊——”小杰还没说完，就被奇犽往旁边拉了一步。
狸狈多在轮椅上歪了歪头，鞭子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三个小鬼也来200层。现在的登记标准是不是太松了。”
杀大索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米粒。不是那种“我要动手”的盯——是那种“我在计算你值不值得动手”的盯。
米粒回看了他一眼。右手没动，指尖的气薄薄一层贴在皮肤上。她在心里给他们归档：坐轮椅的，鞭子长度约一米二，敲掌心频率不固定，右手腕内侧有老茧，是惯用手。铁义肢的，步伐重但节奏均匀，关节缝隙里有干涸的油渍，应该疏于保养。缺左臂的，重心往右偏了大概半掌宽，右肩膀比左肩膀高，可能是为了补偿左侧缺失的重量。下次碰到，都用得上。
“走了。”奇犽把棒棒糖棍换了个方向。
疾斗在后面哼了一声。“下次在擂台上碰到，可不会让你们走。”
走廊拐了个弯，那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登记处的灯光里。小杰回头看了一眼，说他们好像不太友好。奇犽说废话，他们是专门在200层守新人的。米粒没有回头，只是把楼层卡放回口袋，和糖纸放在一起。
三人走进电梯。云古说两个月之内把基础打牢。那就先打完这两个月，下一场见。不管对面站的是谁，她都不会再让脚后跟踩进石台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