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鼻狂猪倒在米粒脚下的时候，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接下来怎么办。

匕首上的血还没擦干净，猪的鼻子里还在往外呼最后一口气。她蹲下来，看着这头比她大三倍的野猪，獠牙从下颚翻出来，鼻子上那根骨质化的角在雾光里泛着灰白。她伸手戳了戳猪肚子，硬的。肌肉很结实，烤起来估计不容易熟。

她站起来，把匕首在裤子上蹭了蹭，开始想步骤。芬克斯以前当着她的面处理过一头野猪，步骤是：放血，去毛，去内脏，上架。她记得顺序，但不记得细节。芬克斯当时一边吹口哨一边干活，血溅了他一胳膊，他回头看她一眼，说“看什么看，以后你也要自己杀”。她当时觉得那是很久以后的事。现在这个“很久以后”坐在她面前的泥地上，等着被开膛。

她深吸一口气，把猪后腿扛起来，试图把尸体倒挂在树上。猪从树杈上滑下来两次，第二次砸在她脚上。她站在泥地里看了那头猪好一阵，决定放弃倒挂，直接在地上放血。割开颈动脉的时候血喷出来，溅了她一袖子。

就是这个时候，她听到身后有动静。

不是猪。不是考官。是滑板轮子在碎石上碾过的声音。

“你杀了多久。”

米粒没回头。她认得这个声音。“没多久。”

奇犽从她身后的树丛里走出来，手里拎着已经处理干净的半扇猪排。他的猪已经卸好了——骨头剔得干净，肉块分得整齐，用藤蔓扎成一捆，像从肉铺里刚买回来的。他低头看看米粒面前这头喉咙还在冒血的整猪，又看看她袖子上那摊新鲜的血迹，眉毛弹了一下。

“你打算整头烤？”

“……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就是会比较慢。而且你没放血。”

“正在放。”

奇犽点点头，语气像在做技术交流。他把自己的猪排搁在旁边的石头上，蹲下来看她操作。米粒换了个角度，让最后一股血流进她临时挖的浅坑里，回头看了一眼他放在石头上的半扇猪排。骨头剔得很干净，肋骨一根是一根，关节处切得利落。

“你怎么卸的。”她问。

“先卸腿。前腿后腿分开，沿关节切。然后肋骨，从脊椎往下剔。”他伸手比划了一下，“猪脊椎骨很硬，硬砍会崩刃。你找到两块脊椎中间那条缝，斜着刀往里插，一转就开了。”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介绍怎么拆一个玩具。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草莓味。糖纸是粉色的。

米粒甩甩手上多余的血，往猪肋骨上摸了摸。她的匕首刃口太短，不适合砍骨头。她摸着猪脊椎，找到两块骨头之间的缝，把匕首斜插进去，转了一下。咔嗒一声，脊椎分开了。

“就是这样。”奇犽在旁边说，嘴里含着糖，声音有点含糊，“你还剩一个半小时。放完血先卸腿，别刮毛，烤完皮会自己脱落。”

“胆破了怎么办。”

奇犽嚼糖的动作停了一拍。“胆破了？”

“……已经破了。”

他看着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明知道是陷阱还踩进去的人。

“你用手掏的。”

“嗯。”

“掏之前没找到胆在哪。”

“找到了。摘的时候太滑。”

奇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介于笑和叹气之间的声音。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糖，这次没自己吃，直接扔给她。

“给你。草莓味的。去去苦。”

米粒单手接住。糖纸上印了只猫。她把糖剥开扔进嘴里，草莓味在舌尖炸开，甜得有点冲，确实把手指上胆汁残余的苦味盖过去了。她开始顺着奇犽说的关节切猪腿。前腿卸下来了，后腿也卸下来了。刀口不整齐，骨头断面上有反复切割的痕迹，但确实是按关节切的。

“你家有人做菜吗。”奇犽忽然问。

“……有一个。”

“他教过你吗。”

“他说我连葱都洗不好。”

“那你自己试过吗。”

“没有。他不让我进厨房。”

“所以你第一次做菜是在猎人考试上烤全猪。”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