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亦舟刚在电梯里看到林慕白手中拿着的卷起来的纸张。
他从事这一行,不用展开看,就知道那是字画。
他今天原本休息的,是老姐原本说是约好了,有一位过来应聘的。
只是他外甥女昨晚夜里突发高烧,今早上到医院一检查,被留医院检查了,这才托他今天过来见一见人。
他刚才就是看那孩子长得实在是好,才打趣一句,结果被这破孩子将了一句。
这会儿打开门,进门的时候他余光瞄了一眼外边,果然见那两个人嘀嘀咕咕的,哼了一声,等会儿可得好好吓他们一番才行。
沈沐宸在外边又磨蹭了几分钟,林慕白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来都来了,总要试试,去吧,我在外边等你。”
沈沐宸做足心里建设,眼一闭,才接过林慕白手里的画卷推门进去。
一进来就见那人正坐在休息区的一脸促狭的看着他们,“嗨,小朋友,真巧啊,又见面了。”
沈沐宸有些赧然地打招呼,“你好!”
汤亦舟看一眼他身后空荡荡的,不由疑惑地问道,“不是说要应聘吗?他怎么不进来?”
“啊?你说谁?”
这孩子,看着机灵的不行,怎么呆呼呼的。
“刚才和你一起来的人,不是来我们这里应聘的吗?怎么不进来?”
沈沐宸这才明白,这人是以为要应聘的人是林慕白,只得解释道,“那是我哥,他陪我一起来的,要应聘的是我。”
“你?”汤亦舟上下仔细打量沈沐宸,“你是给我开玩笑的吗?”
这小孩子看着就十几岁的样子,实在不怪汤亦舟有如此反应。
沈沐宸干脆也不废话,往前几步,把手中的画卷递到那人手中,“这是我的作品,劳烦你先看过再说。”
汤亦舟瞥了沈沐宸一眼,慢条斯理地打开了手中的画卷,他倒要看看这破小孩能有什么拿出手的作品。
打开一角,一看见纸张,汤亦舟脸色就沉了下来。
沈沐宸不明所以,心里咯噔一下,早知道刚才就不多余说那么一句了。
在桌上把画平铺开来,原本沉着脸的汤亦舟,脸色骤然一变,身子不自觉地前倾,眼睛死死落在画作上。
水墨清雅,构图留白恰到好处,远山云雾晕染自然,近石草木笔触细腻,笔墨功底扎实厚重,意境悠远,很难想象的出这是出自于一个十几岁孩子的手。
沈沐宸并没有单写一副字,而是在画的左下角题了一首诗。
汤亦舟更擅长的是画,对字上面涉猎不深,可好坏还是能看个大概的。
他抬头看一眼站着的沈沐宸,眼光又死死地落在画作上。
片刻后,才语气冷淡地说道,“画的是还行,不过方便的话,我需要你现场作画看一下。”
沈沐宸抿了抿嘴,点点头,“可以,您出题就行。”
汤亦舟愣了一下,莫非是自己小人之心了!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哦,看起来很自信啊,行,就现场画一幅四时秋山图吧,就一个小时,走去画室,里面东西齐全。”
沈沐宸跟着汤亦舟进了画室。
画室里的东西,不过是普通的宣纸和笔墨。
沈沐宸大眼一看,心下就有些不满意。
不过他没有说什么,走到案前,原本紧绷的情绪瞬间平复下来,一碰到纸笔,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清冷沉静,眼里只剩下案上的一片小天地。
他从容地铺纸,润笔,研墨手腕起落行云流水,落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徘徊。
浓淡干湿,轻重缓急,指尖掌控着墨色走向,秋风萧瑟,山峦层叠的意境一点点在纸上浮现。
汤亦舟在一旁看的目不转睛,这笔法,功底,气韵,他自叹不如!
不到一个小时,差不多四十分钟,沈沐宸放下了手中的笔。
汤亦舟走得更近些,认真观摩桌子上的作品,眼里闪过一抹惊艳,嘴里再也说不出半点儿不好的话来。
只是这个功底竟然籍籍无名也太反常了。
他干咳两声,收起傲慢,态度和缓不少,“是我小看你了。”
沈沐宸嘴里谦虚,“雕虫小技而已。”
沈沐宸垂着纤细的手腕,指尖还沾染着些许的未干的笔墨,眉眼清浅,语调温和平淡,没有半分少年人的张扬,只剩下恰到好处的谦逊。
这话落在汤亦舟耳中,反倒让他更愈发心生好感,至于刚才在电梯里的插曲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汤亦舟从业多年,自问眼界开阔,也见识过无数天赋异禀的新人,更是接触过许多老画师,有的人技法娴熟,却失了灵气,有的人意境绝佳,却笔墨轻浮,功底不堪细究,可眼前的少年却将二者融合得恰到好处。
“走,出去谈。”
没想到竟然有门,沈沐宸心里放松不少。
到休息区坐下,汤亦舟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到底多大了?”
“我十七了。”沈沐宸说完忙又继续说道,“不过我再有不到一个月就成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