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你之前说顺路也是假的。”
“从图书馆来确实顺路。”
江冷的语气依然很稳,但她推眼镜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
“那你查我课表什么时候查的?”
林幼歪着头看她,眼睛里有好奇,也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江冷沉默了片刻。
风把她手里的书页吹得哗哗翻动了几页,她用手指按住,把书合上。
“选修课那天晚上。我找人问的。”
林幼看着江冷站在风口里,手指按着书页,围巾被风吹得轻轻扬起一角,那张一向冷静克制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不太明显的困窘。
这种表情在江冷脸上太罕见了,罕见到她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但她知道自己心里涌起的那种感觉,那种小小的雀跃又冒上来了,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明确。
她抱着画具箱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把木箱贴在自己的胸口,像是想用画具箱压住心跳。
“江冷。”
“嗯?”
“我没事。”
林幼说,语气很认真,没有平时那种害羞。
“那个男生,我不怕他。而且…”
她低下头,把下巴搁在画具箱的边缘上,声音软下来了一点。
“而且我知道你会来。所以我一点也不怕。”
江冷没有说话。
林幼抬起头,看到江冷正用一种她不太能读懂的眼神看着她。
那眼神和上次在梧桐道上江冷松开怀抱之后看她的眼神很像,但又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她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终还是把目光移开,推了推眼镜,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走吧,外面冷”,转身往宿舍方向走。
两个人并肩走在梧桐道上。光秃秃的枝丫在冷风中轻轻摇晃,广场上的钟楼敲了整点的钟声。
林幼走在江冷右侧,低头看着路面上一前一后的两个影子。她的影子比江冷矮一截,每次走到路灯正下方的时候,两个影子会短暂地叠在一起,然后又慢慢分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江冷,你之前说不管在哪你都会来,我记得。”
江冷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她没有转头看林幼,但林幼注意到她握书包带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她忽然觉得很高兴,那种高兴找不到一个具体的理由,不是因为江冷保护了她,不是因为江冷查了她的课表,而是因为此刻江冷走在她的旁边,两只手都插在口袋里,姿态和平时一样冷静自持。
但林幼知道她刚才在风口里坐了至少十分钟,知道她书包里那本书的页码没有翻过几页,知道她说查了你的课表时推眼镜的速度比平时快了零点几秒。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让林幼心里那个模糊的轮廓又清晰了几分。
到了木槿苑楼下,江冷停下脚步。她站在台阶下面,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出手把林幼肩膀上滑下来的画具箱背带重新扶正,然后收回手,转身推开宿舍楼的玻璃门。
林幼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走在前面推开第二道门,让她先进。
晚上,林幼坐在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新的便签纸,撕下一张,拿起笔画了几笔。她没有写什么,只是画了一架小小的天平,和她在江冷课本扉页上画的那架一模一样。
林幼把这张便签夹进江冷最近正在看的那本法学著作扉页里,把书放回原位后爬上床,把大白鹅搂进怀里,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她想起今天在广场上江冷的表情,想起自己心跳加速的那一刻,想起江冷伸手把她肩膀上滑落的画具箱背带扶正时指尖轻轻擦过她肩膀的触感。
她说不清楚这种感情到底是什么,她说不上来。
江冷坐在书桌前打开课本,那张淡蓝色的便签从扉页里飘了出来,落在地板上。
她弯腰捡起来,看到上面画着一架小小的天平,和之前林幼画在她课本扉页上的那架一模一样。她盯着那架天平看了很久,然后把便签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没有字,只有天平。
江冷把便签夹回书页里,合上书,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了捏鼻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