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缓步走入厅中,周身气息沉静内敛,明明只是一身素色常服,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全然没有半分寒门子弟的局促与卑微。
他对着前方的唐苍微微拱手,礼数周全却不谄媚,声音清朗平稳:“晚辈凌天,见过唐伯父,见过两位宗门执事。今日前来,是遵照青阳世家试炼公约,完成子弟信息报备,并无他意。”
一番话说得得体大方,进退有度,连一旁神色冷淡的沈寒烟,都忍不住多打量了他两眼。
周清玄更是满脸笑意,主动上前两步,语气满是欣赏:“凌小友不必多礼,本座青云宗周清玄,此次前来青阳,正是为了选拔可塑之才。方才远远便察觉到小友周身灵力底蕴浑厚,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实在是难得。”
当众被大宗门执事这般盛赞,厅内众人的神色顿时变得各异。
唐苍站在一旁,脸色几番变幻,先前对凌天的轻视与不在意,此刻已然淡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秘的审视与悔意。
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这个被他随意定下婚约、又轻易默许退婚的少年,根本不是什么平庸落魄之辈,而是一块藏于石中的璞玉。
而站在一侧的唐灵玥与苏曼琪,脸色则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方才她们还在当众嘲讽凌天出身卑微、一无是处,话里话外全是轻视与鄙夷,可转眼之间,他就被青云宗执事主动礼遇、当众夸赞,前后反差之大,狠狠打了她们的脸。
两人心底又气又慌,先前刻在骨子里的不屑,此刻尽数变成了难堪,却碍于周清玄与沈寒烟在场,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只能死死咬着牙,站在原地僵立着。
凌天只是淡淡颔首,对周清玄的夸赞并未过多得意,神色始终平静:“周执事过奖,晚辈不过是潜心修炼,不敢荒废光阴罢了。”
他说话间,目光极淡地扫过一旁的唐灵玥与苏曼琪,没有半分怒意,也没有半句嘲讽,可那平静的一眼,却让两人浑身发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连头都不敢抬。
她们这才真切地意识到,眼前的少年,早已不是她们可以随意嘲讽、随意轻贱的人了。
片刻之后,凌天快速完成了试炼信息报备,没有过多停留,也没有刻意与我搭话,只是在转身离去之际,目光再次轻轻落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转身带着墨风,缓步离开了厅堂。
自始至终,他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却也没有像对待旁人那样,带着疏离与冷意。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之外,厅内凝滞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唐灵玥看着凌天离去的方向,心底的嫉妒与慌乱交织在一起,看向我的眼神,也越发怨毒。
她笃定,凌天方才频频望向我,皆是因为昔日那纸婚约。
这个她打从心底里看不起的少年,如今被宗门执事看重,却唯独记挂着我这个被退婚的前未婚妻,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唐灵玥,越发觉得不甘与愤恨。
周清玄与沈寒烟又与唐苍闲谈了几句,言语间多次提及凌天与我的资质心性,对我们二人多有赞许,随后便起身告辞,离开了唐家。
贵客一走,厅内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唐苍脸色凝重地看向我,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裳儿,你当日执意解除与凌天的婚约,当真没有半分后悔?”
我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没有半分迟疑:“父亲,婚约之事,本就是你情我愿,好聚好散。我与他前路殊途,解除婚约,对彼此都是解脱,我从未后悔。”
唐苍长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惋惜:“如今凌天锋芒渐显,两大宗门都对他青睐有加,日后必定一飞冲天。你与他就此错过,唐家日后想要攀附,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在他眼里,从来都只有家族利弊、联姻得失,从未考虑过我的心意,也从未想过,我愿不愿意依附旁人、仰人鼻息活着。
我淡淡开口:“唐家强盛,何须依附旁人。女儿修炼自强,家族安稳度日,便是最好,不必靠着婚约讨好任何人。”
一句话,不卑不亢,坦荡从容。
唐苍愣住了,许久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