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禧上扬眉梢,弯曲嘴角,眼里闪烁着厌恶的光芒。
试探新人是一个极好玩的游戏,饶是如此劣质的演技也让人深信不疑,她逐渐虚弱,甚至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但白锺泉用白子禧的半条命告诉她,谁也不能信。
墨西哥的裙子,缅甸的宝石,白子禧再熟悉不过,一个十五岁,没有任何实权的小孩,自己都没当回事,这个傻子居然信了,不,她不傻,是有人让她信的,是谁呢?白子禧叹了口气,这些日子她在反复思考,白锺泉何必如此?
养着我,反复试探,监视,不干预,不伤害,如果不是从小被他养大,我也相信这是个慈祥的老人。
忽然间的,我想起那个死去的大哥,那个天真的极端理想主义者,我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他临死前的样子,或许是因为他的双胞胎弟弟还活跃在眼前吧,甚至成了那个老不死的一条狗。
狗?对啊,是狗。
我看着忙碌的人群渐渐散去,心里想马丁女士的确有涵养,人生经验也很丰富,不过,丰富过头了,我想——按老不死的个性她大概率是一个杀手。
欠钱之类的借口是我乱编的,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给她一个被我接纳的借口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所以假装毁了摄像头,那个死东西被砸一砸就坏的话白家可怎么混呐。
然后很完美,她被拖出去,给我腾出了一点点时间,同时还拿着那个可爱的小礼物,如果白子颂正常发挥,那个老不死的会吓一跳的,想到这里,我又忍不住笑起来。
人彻底没了,在等待的时候我抽了四包烟,当然,最后燃起来的不止是那几箱子烟,桌上的书,墙上,地上的酒,他爷爷的,我差点被呛死。
排除季叔,秦云和佣人来的时候的路线,再结合白子颂和我上次出去时的记忆,我大致推出一条路线可以避开监控的路线。
我默默数着时间,这么多次的寻死我练就了一身肌肉记忆。人群一来我就躲在门后,这是一个死角,什么都看不见,看见也没事,这里现在就是一个沙尘暴现场,眼珠子出点什么事是多么正常啊。
我差点又忍不住笑起来,这可不行,毕竟我现在的身份可是逃犯。
我在门后,第一声爆炸响起,人群终于向外逃去,有人大喊:“有炸弹!快跑!”其实那只是三个打火机,我不是“神仙”,没有吃人的癖好。
白子颂的房子离我的不远,我躲在烟雾里,走廊的眼睛稀疏,真的谢谢我的好大哥,他再晚死两个星期我就没有出门的机会了。
我逃出卧室、屋子,院子此时眼光刺眼热烈,空气混浊,灰烬与汗液交融,阳光把一切凝固,它燃烧着我,明明已经入秋了,这阳光还是慌得人头晕。曾经,也是一个这样的下午,我三岁,也可能是四岁,奶奶病危,老不死的说,她就吊着最后一口气。
我记得人很多,也可能很少,总之,她是在家里死的,她叫我到她的床前,她说,“禧子,我知道,你心里恨,就是你现在不恨,你将来也会恨的。”她咳嗽几下,也不算咳嗽,像抽搐。
“你会变成这样,是你爷和我的错,我们为了一己私欲,害了你们几个……”她边说边喘,声音很小,蚊子似的。“奶奶不敢让你原谅我们,就希望,希望你放过,放……放过你的,你的……两……两个哥哥,留……留你……爷……一……一……一条命!”
她最后一个字像是现在的那个爆炸,这座房子没了生气,和她一样。
我问她:“我恨你们什么?”
她像一滩水,要渗进床里去,她哼出声,“奶奶姓白。”
然后我被拉了出去,也是这样的阳光,我被晒得眯起眼睛,看爷爷掐死了奶奶。我问:“她去投胎了吗?”不知道是谁应了一声“她病死了。”那天黄昏,我掐死了一条狗,我和白子颂说,“它病死了。”
他很平静,他问我:“为什么杀它。”我忘了我回答了什么,我就记得我睁开眼睛,就是大哥弯弯的眼睛,他笑嘻嘻的给我递来一根冰棍,他总来找我,我问大哥怎么总是不呆在他自己的房子里,大哥笑笑,眼泪从眼眶里滚下来,他说,屋子里眼睛太多,他闷得慌。
黄昏了,我的房间变得暖洋洋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 ,很漂亮。
我一直知道,我有三个哥哥,现在,只剩下一个。
黄昏了,我的房子炸了,所以,我终于趁乱来到了白子颂的房子。
其实我已经进去了,白子颂的密码锁拦不住我,我来到这里才发现,原来不是每个孩子都会被密密麻麻的眼睛看着。
“叮咚。”
“hello, my brother.”
白子颂看见整齐有序的家里闯入了一个身穿白衬衫,西装裤还踩着皮鞋的……妹妹?
他声音沙哑:“你怎么进来的?还穿着我的衣服?”白子禧抬手揽住他的肩膀,她的脸笼罩在黑暗里,看不见表情。
“我们的身材居然一模一样,哥哥,你和十五岁的我一样,不是吗?”
“你破了我的密码?”白子颂很平静,像是他早就料到一般。
他不知道,我的大手下面藏着一把刀,我笑起来:“我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哥哥,为什么,你可以活得这么好?”
白子颂发现了,欲反抗,无果,他终于说出口:“你到底什么时候愿意正常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