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里寂静无声,锦书率先上前,端着管事大丫鬟的款儿,面色肃然。
“这么晚了,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在世子妃的院里鬼鬼祟祟?快老实交代,你们是何人派来的!?”
伏跪在地上的几人纷纷磕头喊冤。
“还望世子妃明察,奴婢并无歹心。”
“只是夜间昏暗,一时不慎,走岔了路!”
“……”
眼见众人不肯如实交代,许知鸢眯了眯眼,朝锦书示意了个眼神。
锦书心领神会,立刻命侍卫将躲在最角落、不敢应声的老妇拎到眼前来。
“这位嬷嬷瞧着倒是面善,不知往日在府中,我可曾见过你?”许知鸢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老妇闻言赶忙把头埋得更低些,声如蚊呐地回:“老奴……老奴姓孟,只是西苑里的普通杂役,从未与世子妃见过。”
孟?
许知鸢眸色愈深,继续道:“既没见过,那你这般怕我作甚?不如抬起头来,让我好生瞧瞧?”
话音刚落,两个侍卫上前钳住老妇的双手,迫使她不得不抬起下巴,精明的双眼霎时便对上了主位上的许知鸢。
是她?
许知鸢脑海中灵光一闪,纷杂的记忆倏然被串在一起。
新婚那日嬷嬷的突然造访、还有那夜与谢洛衍在书房屋檐上窥听到的隐秘,层层迷雾渐渐散开,真相昭然若揭。
就在这时,院外倏然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守在门外的下人的通禀。
“世子到——”
话音未落,许知鸢抬眼望去,便见谢洛衍风尘仆仆地踏进屋内,烛火照映着他凌冽的俊脸,他淡淡扫了眼屋内跪了一地的人,周身气压霎时冷了两分。
“这是怎么了?”
许知鸢乍然瞧见他回来,有些意外,快步迎上前,声音甜糯,“夫君,你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
谢洛衍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往主位的方向走去。
审讯结束后,他快马加鞭赶回京,进宫面圣禀明情况,忙完时宫门都要下钥了,若是依照从前的习惯,他本欲留在宫内值宿歇息一晚。
可他刚躺下,那晚对许知鸢的承诺却倏然响起。
他答应过她,往后若非要紧事,他每日必得回侯府安睡。
念及此,他顾不得夜已深,纵马匆匆赶回。
原以为她当是睡了,不成想,正屋里竟还有如此热闹的景象。
谢洛衍轻咳一声,对许知鸢的问题避而不答,蹙眉看向跪在最前头的孟嬷嬷。
许知鸢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将前因后果细细与他讲了一遍,随后捧着他的手,情真意切道:
“夫君你当是知晓,我对夫君的心意天地可鉴,绝不可能与别人再有牵扯。这孟嬷嬷那日竟敢假传你的意思,要在新婚夜将我引出去同外男私会,简直居心叵测!”
“……”
心意天地可鉴?
谢洛衍有些愕然看着许知鸢的这番表演,其言辞之激烈,目光之真切,若非他早知她与沈弈川的事,恐怕还当真能被她唬了去。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许知鸢偷偷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夫君,你还记不记得,当日我们在第二家田庄时,曾偷听到那位大管事和府里一个姓孟的嬷嬷有牵扯。”
“喏,这位嬷嬷她便姓孟。”
有了她的提醒,谢洛衍回过神,忆及审讯时的发现,略一沉吟,便侧头朝众人道:“这些偷听的仆妇暂且集中看管起来。”
“至于这孟氏,先将她带去西侧暗室,单独审问。”
“是,世子。”
侍卫将伏跪在地上的仆妇押送出门,孟嬷嬷双腿发软,被侍卫们架着离开时,只能在心中无声祈祷,主子一定要来救她啊。
喧闹散去,正屋里一时只剩下两个人。
谢洛衍那张俊脸重归冷淡,优越的眉眼睨了身侧的女郎一眼,“往后在外,莫要再说方才那些谎话。”
许知鸢故作疑惑地“哦”了一声,凑到他面前明知故问:“什么谎话,是我心悦你,自然不会再看上别人这种吗?”
少女的嗓音甜丝丝的,像裹着蜜糖。
谢洛衍的指尖微蜷,垂眸,许知鸢的柔荑还乖乖放在他的手心里,和他十指相扣。
他没动,轻咳一声,顺势将话题转开,“你可知,此番田庄的幕后黑手是谁?”
提及正事,许知鸢收回手,原本嬉笑的模样当即端正起来,“是谁?”
掌心骤然一空,连同心口似乎也跟着空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