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对岸，是一片荒无人烟的芦苇荡，再往里走，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和废弃的矿坑。

沈落月、陆烬和苏晏，三人像丧家之犬，在泥泞中跋涉了半夜，终于找到了一处藏身之所——一座荒废已久的义庄。

义庄坐落在半山腰，周围古树参天，阴气森森。院子里杂草丛生，停着几口早已腐朽的薄皮棺材。正屋里，蛛网密布，供桌上供奉的鬼神塑像早已残缺不全，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就在这里吧。”沈落月声音沙哑，再也走不动了。

苏晏将陆烬小心地放在一堆干草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眉头紧锁：“沈姑娘，陆大哥的情况很不好。刚才落水，伤口又裂开了，寒气入体，高烧不退。若不赶紧医治，恐怕……”

恐怕熬不过今晚。

这句话，他没说出来，但沈落月懂。

她看着陆烬。他脸色青紫，嘴唇乌黑，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柳七娘留下的药，在爆炸中全都丢了。现在，他们连最基本的止血药都没有。

沈落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站起身，在义庄里翻找起来。她在找东西，找能用来代替药物的东西。

她在厨房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小罐发霉的盐。在柴房里，找到了一些晒干的艾草。在院子里，她挖出了几株车前草。

她用石头砸碎了盐，兑上冷水，给陆烬清洗伤口。那钻心的疼痛，让昏迷中的陆烬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剧烈颤抖。

苏晏按住他的腿，看着沈落月。她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一遍遍地清洗，一遍遍地敷药。她的手很稳，眼神很专注，仿佛只要她不停下来，这个人就不会死。

“苏晏，”沈落月忽然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去外面看着点。若有动静，立刻叫我。”

苏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陆烬，点了点头，提着短刃出去了。

义庄里，只剩下沈落月和陆烬。

沈落月坐在陆烬身边，看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她伸出手，轻轻拂去他额头上被冷汗浸湿的发丝。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她的心，也跟着一寸寸凉下去。

“陆烬，”她低声唤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江南的烟雨，去看塞北的飞雪吗？”

“你不是说，要陪我，把那些害死我父亲的人，一个个送上刑场吗？”

“你怎么能在这里倒下？”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她从怀里掏出那块香囊，那块浸透了鲜血和秘密的香囊。她紧紧攥着它，仿佛攥着的是他仅存的魂魄。

陆烬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他的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视线模糊，他看不清她的脸。但他能感觉到，有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那手心里传来的温度，是他在这冰冷地狱中，唯一的慰藉。

“落……月……”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我在。”沈落月凑近他，将耳朵贴在他唇边。

“义……庄……有……密道……”陆烬用尽全身力气，挤出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