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晨光澄澈如水，漫洒在桂庭每一处角落。青石桌案旁落满细碎金桂，风一过，便悠悠扬扬飘坠下来，轻轻落在石桌上、茶盏边，添了几分清雅诗意。

沈落月拢了拢衣袖，坐在石凳旁慢生火煮水，炭火微微摇曳，暖融融的气息漫开，混着周遭馥郁桂香，酿成一派温柔静好。陆烬安坐对面石凳，身姿端雅沉静，目光淡淡落在庭中桂树，不刻意窥探，亦不刻意搭话，只守着一份恰到好处的安静。

沸水在陶壶中渐渐冒泡，氤氲水汽袅袅升起，朦胧了眉眼，也柔化了周遭空气。沈落月取过陆烬送来的雨前新茶，轻轻拨入茶盏，又舀入滚烫山泉，茶香遇热水瞬间舒展，清冽甘醇的茶气霎时漫溢开来，与桂香缠揉在一起，沁人心脾。

她动作娴雅温婉，沏茶、分汤、递盏，一举一动皆是经年沉淀下来的从容。指尖素白纤细，捏着瓷盏边沿，轻轻推至陆烬面前：“新茶配秋桂，尝尝合不合口味。”

语声清浅温润，褪去了往日清冷疏离，多了几分寻常相处的柔和自然。

陆烬抬手接过茶盏，指尖轻触瓷壁微凉，抬眸看向她，眼底盛着晨光与温柔，微微颔首：“多谢。”

他低头轻抿一口，茶汤清润入喉，甘香绵长，茶韵里还隐隐缠着淡淡的桂花香，清而不艳，淡而绵长。

“茶是好茶，配上这满庭桂香，更是难得。”陆烬轻声赞叹，目光落在飘落的桂瓣上，语气平缓，“你素来爱静，守着这小院桂树，岁岁年年，倒也安稳。”

沈落月端着自己的茶盏，浅浅啜了一口，眸光望向摇曳的桂树枝叶，轻声轻叹：“独居久了，早已习惯这般日子。桂花开落，月色阴晴，日复一日，倒也不觉寂寥。”

只是这话落于心间，却自知并非全然真切。从前无人牵挂，无人惦念，独处是安稳自在；可自陆烬归来，自知晓他默默守候多年之后，再看这庭中花开花落，心底便多了一丝旁人不懂的空落与期盼。

陆烬听得懂她话里藏着的浅淡孤寂，眸光微缓，语气柔和了几分：“独处虽清安，终究少了几分烟火暖意。秋夜露重，小楼寒凉，一人孤眠，难免清冷。”

他话说得克制委婉，不曾直白提及昨夜巷口伫立遥望之事，却字字都透着对她的留心与牵挂。他知晓她夜夜难眠，知晓她独居小楼的孤苦，却不愿说得太过直白，怕扰了她心绪，只这般淡淡提点，温柔暗藏。

沈落月心头轻轻一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纹路，耳尖掠过一丝浅淡微红。她自然听得出他话中深意，明白他事事都将她放在心上，连细微冷暖都记挂于心。

一时之间，庭中只剩风声簌簌、桂瓣轻落，还有炭火微微噼啪的细响。两人相对静坐，品茶闻香，没有过多言语，却半点不显尴尬，反倒有种岁月沉淀后的安然默契。

隔了片刻，沈落月率先打破沉静，目光落在满院桂树，轻声开口：“记得年少时，每到秋日桂开，你也常来院中闲坐。那时我们无事可做，便这般对坐树下，看花落，听风声，一坐便是大半日。”

一语勾起前尘旧事，温柔漫上心头。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年少时光，在此刻茶香桂风里，缓缓浮现。

陆烬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笑意，眸光悠远，似也坠入旧日回忆：“是啊，一晃便是数年。那时年少懵懂，心性纯粹，只觉有桂香有清风，有你在侧，便胜过人间万千景致。”

年少时光干净又温柔，没有误会，没有执拗，没有别离后的山河远隔。那时的他，只会安静陪在她身侧，不言太多情话，却满眼都是她；那时的她，眉眼鲜活灵动，不似如今这般清冷寡淡，心底藏着万千心事。

“后来年岁渐长，心性都执拗了些。”沈落月语声轻缓，带着几分浅浅怅然，“一点小事不肯退让，半句误会不肯解释，偏偏都等着对方先低头，硬生生错过了许多时日。”

提起当年别离，语气已是淡然平和，没有了昔日委屈怨怼，只剩对年少轻狂的唏嘘。历经三年独居沉淀，又经重逢后的慢慢释怀，那些耿耿于怀的隔阂，早已在时光里渐渐化开。

陆烬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愧疚，轻声道：“是我当初太过倔强，不懂迁就，也不懂好好解释，让你独自委屈多年，蹉跎了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