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眼看着安梧在月光下一寸寸消失。
当时没看真切。
在很久以后才后知后觉,无法挽回。
即使自欺欺人地佩戴了眼镜,却再也看不到想看的人了。
安梧伸手扶平江由皱起的眉头:“不要怕。”
“不怕了。”
因为她还是回来了。
他们离开前租了两辆敞篷越野,一辆承载他们五个人,由除了安梧以外四个有驾照的轮流驾驶,一辆承载着王哥和他的同伴还有一行人的行李。
绿色遍生的草原像一张充满无限生机的地毯,大风吹过,草尖压下去,又抬起来,起伏之间带着呼吸的节奏,仿佛是大地在呼吸。
头顶是辽阔净蓝的天空,蓝得铺天盖地,落到行路人的眼里,让人的心都变得宽广无畏了。
在碧绿草原和蔚蓝天空的交汇处,他们构成天与地的一条交际线,沿着茫茫前路行驶。
碧蓝天,金戈壁,绿草原,白雪山,青蓝湖,一望无际,绵延无边际。
天地太大了,草太远了、风太没有尽头了,他们只有站起来,只有站得直直的,才能在这无边的辽阔里找到自己的那一点点位置。
车子速度放缓,不在驾驶座的几人从上面探出头来,呐喊、歌唱、任风吹拂。
安梧伸手捧了一把空气伸到江由面前。
“快闻闻。”
江由闻言没说什么,只是按照她的指令深吸一口气。才挑眉问她:“闻什么?”
安梧又站了起来,冲着前方大喊:“大西北的长啸。”
江由抬头看去,安梧又在伸手拢住什么。他这才知道,她想拢住的是风,她捧到他身前的是风,大西北的长啸是风。
它穿过高压电线,掠过草原荒漠,用了千万年时间,吹到了他们身上。
她站在风里,衣角被掀起来又放下,始终记挂着与他共享这份辽阔与苍凉。
每一阵风都带着它经过的所有地方的气息,带着所有站在风里的人说过的话,也带着她此刻的体温。
江由又有意识地吸了口空气,这个世界如此温暖。
车子渐渐停下,江由也站起来跟他们一起疯。几人甚至跑下车,跑累了就躺下看天空。
没一会儿,他们继续赶路。
安梧注意到还在苦苦开车的江由,想着车子停下来和开在路上是看到的肯定不一样,江由还没站起来看到车子行驶路上的美景呢。于是把心思打到那三个乐呵呵的人身上。
“你们想不想去主驾驶感受一下?”
盛祁没体会到其中意思,一副不知所谓的样子:“别开玩笑了,那里能感受到什么?”
“人家是心疼人家男朋友了。”陈柯舟给他解释,末了还给男朋友三字重点标音。
“哦。”盛祁说,“不去,没有维护十座庙的能力。”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俞选能出来他语中含义,笑骂道:“真把语文学肚子里去了啊。”又啧啧感叹,“果然失恋的人就是怨气大。”
“不会说话可以别说了好嘛。”
盛祁被戳中心事,盛祁伤心。
倒也不怪他们反应大,毕竟现在车子启程还没半小时,安梧就开始“心疼”上了,确实免不了让人想要打趣。
安梧后知后觉自己的冲动,有种被点破的窘迫,她不想承认:“说什么呢?我就是觉得江由一个人开车太无聊了。”
“无聊?”陈柯舟挑眉,“那你来副驾驶陪他,我给你们让位置。”
安梧理直气壮:“我又不会开。”去了也没用。
“你们能不能安静点,我在开车,你们开我?”江由终于出声,嗓音里带着笑意,侧头瞥了安梧一眼,“不用心疼。”
安梧呢喃了句没心疼,又探出车顶,任风吹散她的热意。
俞选站起来揽住安梧的肩膀,笑道:“真是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啊。”
“闭嘴吧。”
“那怎么耳朵这么红啊?”
盛祁和陈柯舟闻言看去:“确实。”
倒也没敢再多说什么,怕这两其利断金的人把他们扔路边。
“你们——”安梧说不过他们,干脆整个人缩进车里,闷闷地说了句,“风吹的。”
江由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副驾驶的空调出风口往旁边拨了拨,正对着安梧的位置。
俞选看见这个动作,靠在座椅上轻笑摇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盛祁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行吧,这金确实断得快。”盛祁也笑。
渐渐的,世界安静了,这时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的,在这无边的寂静里,显得特别响。
风继续吹着,从亘古吹来,还要吹向永恒。
高原上的天气多变,温暖的人间没有预兆地飘起了雪花,起初还很小,没人注意到。
直到安梧再次忍不住探出头去,深吸一口空气,脸颊上落下一点冰凉。她抬头去看,看到窸窸窣窣的雪花在他们所处的世界飘荡。
“下雪了。”
驾驶座上的江由瞥了一眼窗外,勾唇一笑。
“坐好了,我们得提速了。”
但其实这个季节根本不会有看到漫漫大雪的经历,雪飘了一阵就停了,落在地上薄薄的一层也很快化掉。反而给风里增添了一丝清冽的凉,添了几分夏日里难得的清爽。
他们到达入住的地方时已经看不到雪的踪迹。
一路的舟车劳顿让他们没了别的心思。天色还亮时,安梧就躺在了床上,看着窗外的夜空等待着星星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