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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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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予安虽偿还了部分债务,可追债者依旧如影随形。何晏文为谋生计,成了自由职业者,专事为各类老板设计图纸。

只要报纸上有招募设计师的广告,他便循着地址前去应聘。尽管工作始终未能稳定,但靠着设计手稿,好歹能挣些糊口之资。

何晏文苦中作乐,他与夏予安都喜欢唱歌,而他尤其喜欢《求神》那首歌,他拉着夏予安穿上明代的长衫,他扮女子,夏予安扮书生,两人在租住的地下室的小小空间里深情对唱,消遣时光,他懂他的奇奇怪怪,陪他一起疯,一起玩闹。

日子一天天捱了过去。可地下室阴暗潮湿,阳光仿佛被拒之门外。每逢阴雨天气,何晏文只能裹着毛衣,冻得瑟瑟发抖。

久而久之,愿意吃苦耐劳的何晏文,长时间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抑郁情绪如脱缰之马般难以控制。

每当抑郁发作,他默默流泪,双手紧贴心口,反复比划着爱心的形状。此时的他,仿若陷入了爱的荒漠,眼神里满是无助,恰似迷失方向的孩童。

而夏予安自己也深受狂躁症困扰,面对何晏文发病,他常常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无奈地看着他在悲观消沉中叹息流泪,默默伸手搂住他的肩膀,两人相对无言,却又似有千言万语在这沉默中流淌。他们就像彼此黑暗世界里的光,是相互救赎的病人。

夏予安为了何晏文,购置了许多治疗抑郁症的药物,巧的是,这些药对他的躁狂情绪也有抑制作用。

每当狂躁情绪汹涌来袭,他便从不同的药瓶中倒出药丸,也不喝水,直接干咽下去。何晏文见状,总是劝他不要胡来,说不按说明书吃药会伤身体,可处于狂躁中的夏予安哪里听得进去。情绪失控时,他甚至会向何晏文怒吼,可一旦平静下来,又后悔不迭,不停地向何晏文忏悔道歉。

这一日,夏予安在街上偶遇霍宁。霍宁曾是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如今却接手了爷爷的图书馆,摇身一变成了馆长。这图书馆馆长的职位清闲自在,无需承受压力,也不费脑力和体力,对他而言再合适不过。

“予安!”霍宁叫住他,“你为何总躲着我?”“我们之间无话可说。”夏予安说着,脚下步伐加快。

“站住!”霍宁大喊,“予安,我知道你服装公司的状况很糟糕,但我可以帮你。我从爷爷那继承了遗产,还清你的债务绰绰有余。到时候,你来我的图书馆当管理员,我们一起经营爷爷的图书馆,别再管那个服装公司了。好不好?”

夏予安轻笑一声,这笑里有对霍宁直白话语的无奈,也有对自己无法接受这份恩情的自嘲。

“霍宁…”夏予安转身望着他,“你很好,可我不爱你,我不配接受你的恩情。”

“为什么?”霍宁急了,“什么叫不配接受我的恩情?我给你的是恩,那他何晏文给你的又算什么?你别告诉我,何晏文给你的是爱情!他能与你同甘共苦,我也可以,我们难道不能重新开始吗?你告诉我!”

霍宁猛地揪住夏予安的衣领,力气之大,让夏予安一个踉跄。

“世上之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阿宁,你很好,是我没资格爱你,请你谅解。”夏予安看着霍宁愤怒到近乎扭曲的脸庞,努力让自己语气平静。

“好…夏予安,你有种!”霍宁恶狠狠地松开手,撂下狠话,“无论是人还是东西,只要是我霍宁得不到的,我都会亲手毁掉!”

说完,霍宁瞪了夏予安一眼,决然离去。夏予安心想,但愿他能就此放下,最好永不相见。

“今天回来挺早啊,看起来心情不错,有没有什么新鲜事要和我说说?”夏予安刚进门,何晏文也回来了。

“今天运气不错,赚了一笔。有个大公司的老板看中了我设计的产品 Logo,给了我一笔丰厚的报酬呢。他知道我是上海人后,还很客气地用上海话和我拉家常,说他母亲也是上海人,他也算是半个大陆人呢。”

“嗯,1997 年香港回归祖国,大家心里都很高兴。所以那位老板看到你这个从上海来的同胞,自然会倍感亲切。”夏予安说道。

“我们去看电影吧,好久没放松了。”何晏文提议。“好。”

夏予安与何晏文手牵手走进电影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爆米花香气,周围是已落座的人群,其中大多是情侣。他们选了一个稍偏却安静的角落坐下,仿佛这里就是他们专属的浪漫小窝。

当《乱世佳人》(Gone with the Wind)的画面在大屏幕上亮起时,何晏文的眼中瞬间闪耀起光芒,那是一种对喜爱之物的纯粹热忱。夏予安侧头看向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何晏文的纯真就像一道光照进了他有些阴霾的世界。

随着剧情推进,费雯丽饰演的郝思嘉出现在画面中,那精致的面容和灵动的表演牢牢吸引着观众的目光。何晏文看得目不转睛,身体微微前倾,完全沉浸在故事里。夏予安则悄悄将手伸过去,与何晏文的手十指相扣,感受着彼此的温度。他们的手就像两块拼图,完美地契合在一起,传递着一种无声的甜蜜。

每当郝思嘉有精彩亮眼的表现,何晏文都会微微颤抖,或是激动地握紧夏予安的手,或是小声地赞叹。夏予安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满是宠溺。他轻轻地在何晏文耳边说:“你真的很喜欢思嘉呢。”何晏文开心地点点头,两人的目光交汇,昏暗的影院里,藏不住眼中满溢的爱意。

电影中舒缓的音乐响起,夏予安趁着何晏文专注剧情,偷偷地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何晏文的脸上泛起红晕,眼中满是惊喜与甜蜜,他大方地靠在夏予安的肩上,继续享受电影。这一刻,他们仿佛与外界隔绝,时间仿佛都为他们的甜蜜而停留。

何晏文对费雯丽主演的《乱世佳人》(Gone with the Wind)这部电影爱到了骨子里,原著小说都被他翻了无数遍,连书封都翻得残旧不堪。

这是一部非常非常经典的老电影,费雯丽饰演的郝思嘉美得像个天使,可任性起来又似恶魔,但不管怎样,都让人恨不起来。相比之下,饰演男主瑞德的男演员就逊色不少,何晏文甚至都没怎么留意他的名字和表现,一心只专注看郝思嘉。

电影时长足有四个半小时,看到后面,夏予安有些困倦。他再次看向何晏文,只见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大屏幕,随着郝思嘉的喜怒哀乐而情绪起伏。

这个人,太感性了,感性的人总是活得辛苦。夏予安心想,随即又自嘲起来,我又有什么资格评判呢,我自己不也是个感性之人吗?

电影结束,两人随着散场的人群走出影院。今日观影人数出奇之多,汹涌的人流差点将他俩冲散。

好在夏予安一直紧紧握着何晏文的手,才不至于在人潮中走散。

两人一起去唱卡拉OK,何晏文唱了张国荣版的《American Pie》、《无心睡眠》、《恋爱交叉》、《Monica》,夏予安唱了周传雄的《我的心太乱》、张国荣的《蓝色忧郁》、《黑色午夜》、《打开信箱》。

唱完歌,两人在街上闲逛许久,直至天黑,却毫无睡意。他们在灯火通明的夜市中漫步,尽情享受着香□□特的夜景,感受着从海边吹来的柔和海风的轻抚。

夕阳渐渐西沉,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橙红色,大海在余晖的映照下波光粼粼,像是一块巨大的、流动着的金色绸缎。夏予安与何晏文漫步在海边的沙滩上,他们的身影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像是一幅美丽的剪影画。

两人的脚步缓慢,每一步都在柔软的沙滩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就像他们一路走来的爱情印记。海风轻轻拂过,带着大海特有的温柔气息,温柔地撩动他们的发丝。

他们停下脚步,面朝大海。夏予安微微转头看向何晏文,何晏文的脸庞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好看,眼中倒映着大海和天空的色彩,就像藏着一片璀璨的星空。夏予安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眼中满是爱意,伸手将何晏文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间划过他的脸颊,带起一片微微的红晕。

何晏文抬起手,指向远处海面上飞翔的海鸥,兴奋地对夏予安说:“你看,那些海鸥多自由啊,它们就像这片大海的精灵。”夏予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笑着点头,然后将何晏文的手紧紧握住,仿佛在告诉对方,他们也如同这些海鸥一般自由,在爱情的海洋里翱翔。

海浪一波一波地涌来,轻轻地拍打着他们的脚边,泛起白色的泡沫。何晏文调皮地用脚踢起水花,溅到了夏予安的身上。夏予安佯装生气,追着何晏文跑了几步,两人的笑声在海边回荡,和着海浪声、海鸥的鸣叫声,交织成一曲浪漫的乐章。

当夜幕开始降临,星星点点的灯光在远处亮起,他们相拥坐在沙滩上,静静地享受这静谧而美好的时刻。何晏文靠在夏予安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夏予安则低头,在何晏文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如同在这片海边许下了永恒的誓言。

忽尔间,细密的雨丝从天空中洋洋洒洒地飘落,宛如一幅轻舞的珠帘,为世界蒙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薄纱。夏予安和何晏文手牵手漫步在雨中,每一步都踏出一朵晶莹的水花,似是大地为他们奏响的浪漫音符。

雨滴打在他们的肩头、发梢,顺着脸颊滑落。夏予安微微侧身,将何晏文护在靠街边的一侧。何晏文则仰头看向夏予安,嘴角带着一抹甜蜜的笑意,那笑容在雨水的映衬下宛如一朵盛开在雨中的花。

偶尔有车辆驶过,溅起的水花在他们身边散开,像是为他们的漫步增添了几分活泼的韵律。夏予安握紧何晏文的手,传递着对他的爱意。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裳,紧紧贴在身上,但他们毫不在意。何晏文轻轻哼着歌曲《阳光总在风雨后》,悠扬舒缓的旋律在雨中飘散。夏予安听着他的歌声,自然地与他的歌声相和,雨水顺着他们的脸庞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他们幸福的泪水,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

细密如牛毛的雨水洋洋洒洒地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小巧的水花。夏予安和何晏文在雨中愉快地奔跑起来。

夏予安紧紧握住何晏文的手,嘴角带着微笑:“阿文,这雨像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特殊礼物呢。”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何晏文,眼中的爱意如同漫天雨丝,绵绵不绝。雨水顺着他的脸庞滑落,滴落在他的肩头,打湿了他的衣衫,但他浑然不觉,满心都被快乐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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