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师的目光扫过教室。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敲。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一个音标一个音标地敲，像是在给什么东西倒计时。

她想起那些深夜。

被子蒙着头，诺基亚的微光照着墙。她一遍一遍地跟读，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纠正。怕吵醒隔壁的弟弟，她把声音压到最低，嗓子干得发疼，就抿一口水继续。一篇材料听几十遍，直到每个连读、每处弱读都刻进耳朵里。

她想起外教老师的眼神。

小心翼翼的怜悯。像看一个努力的孩子。

她想起周老师当年念到“林青柠”时的停顿。

狐疑。

不是惊讶，不是欣慰，是狐疑。

她想起晓婷被围在中间哭的那个下午，而自己坐在角落里，无人问津。

她想起很多，但那些都过去了。

终于，她把手举起来了。

周老师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一瞬的惊讶。

同为老师，他们的共识是，看见课堂上的变数，总会敏锐地发现，并很慷慨地给这个变数机会。

“林青柠。”

她站了起来。腿不软。手不抖。

26岁的林青柠见过更大的场面，她不应该怕。但这一刻，她不是26岁的老师，她是16岁的学生。是那个永远坐在角落、永远不被看见的学生。

她深吸一口气，开了口。

声音不大，但很稳。

第一句，有点紧。像是弦绷得太久，发出的第一个音总是不够松弛。

她没有停。

第二句，稳了一点。

第三句，她找到感觉了。

那些深夜里的跟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托着她。每一个音标都刻在肌肉记忆里，每一个连读都练过无数遍。她不需要想，不需要回忆——它们自己从嘴里跑出来，像藏了很久的东西终于重见天日。

教室里很安静。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翻书，没有人转笔。

她在读，他们在听。

第四句。第五句。第六句。

这时候，教室里已经传来了几句惊叹声。

她的声音渐渐舒展开来，像一朵被水泡开的茶。不是刻意练出来的那种精准——那种精准是紧的，是绷着的。她的是软的，是从容的，是练了太久、太多次，已经把技巧变成了本能的那种自然。

她读完了最后一个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