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嗯"了一声,手抬起来想摸摸孩子的脸蛋。
"别动!"李婶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脸拉得老长,“手那么脏!你那手一天摸了多少钱?多少脏东西?别把我孙子摸坏了!”
张建国讪讪地缩回手,脸上那点笑也没了,瞥了一眼坐在床边、脸色惨白的英子,没说话,转身就出去了。
英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以前他打她骂她,她怕。现在他不打不骂,甚至不看她,她心里更没着没落的。
夜里最难熬。孩子两个时辰一醒,醒了就哭。李婶困得不行,就隔着墙喊:“英子!孩子哭了!还不起来喂!”
英子就得从昏沉的梦里惊醒,摸着黑把孩子抱过来。屋子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那点清冷的月光。孩子吃饱了,在她怀里睡得死沉死沉的。英子借着那点光,看着这小小的一团。这是她的儿子。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软乎乎的小手。小东西咂了咂嘴,没醒。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酸酸的,涨涨的,从心里冒出来。可这滋味刚冒头,李婶在隔壁屋里的一声咳嗽,或者是张建国在外面摔门的声音,就把这点暖意给惊散了。
满月那天,家里摆了两桌酒席。李婶抱着孩子,满面红光地跟那些来道喜的亲戚点头哈腰:“托大家的福,我这大孙子,虎头虎脑的,一看就有福气!”
英子被叫出来,坐在最下首。她穿着李婶给准备的新棉袄,宽大得像个麻袋。旁边有人跟她说话:“英子,坐完月子了,气色好多了。”
英子只是低着头,捏着衣角,小声回了个"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个月,她像是个被使唤的物件,孩子生了,物件也就在那儿放着,没人再正眼瞧她。
酒席散了,屋里一下子冷清下来。李婶把孩子哄睡了,脸上的喜气还没退,可对英子说话的语气,却变了味儿。
"那汤,往后就不必一天六顿了,三顿就行。"李婶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铺子里忙,你自个儿能走动就走动,别老瘫在床上,看着晦气。”
英子"嗯"了一声,心里那点刚满月的热乎气,一下子就凉透了。
夜深了,孩子睡在摇篮里,发出细微的呓语。英子躺在旁边那张冰冷的床上,衣服也没脱。乳汁又胀满了,疼。她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屋顶。这月子坐完了,她也只不过是从这间屋,挪到了那间屋,从一个牢笼,换到了另一个看着稍微大点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