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状元?”
苏络应声抬头,才发现一小娘子杵在不远处。
上穿葱青褙子,下着素裙,内着浅黄抹胸,水灵得很。仔细一看,才知是公主府的大侍女玲珑。
“公主有请,请随奴家来。”玲珑说罢,转身朝马车匆匆走去。
这赵嘉柔还真是阴魂不散啊,苏络不情不愿地跟了过去。
“苏状元?你害本宫夜夜失眠,自己倒是好雅兴。”赵嘉柔撩开挡帘,露是脸来,眼下果真是青乌一片。
“言公公且帮我拿一下。”苏络将砚雕礼盒递给躬立一边的言柄。言柄点头接住。
苏络拱身施礼:“臣见过长公主。”
“上来说话。”赵嘉柔淡然说道。
苏络只好提袍登车。
赵嘉柔跟个没事人样,靠在坐榻上,抬手示意苏络也坐。
苏络垂首敛眉,站那纹丝不动:“公主且说,臣站着就是。”
按照正理,这怡安公主知道自己是断袖,本应避之不急,既然又找上她,怕是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赵嘉柔并未计较,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又放下:“小络子,本宫想让你帮个忙。”
所谓帮忙,不过是说着好听。苏络心里门清,做好了被拿捏的准备:“公主请讲。”
“小络子,”赵嘉柔目光落在苏络脸上,眸色不见喜怒,“你不日即可到官署上值,有空不妨帮本宫打听着朝堂上的事。”
纵使上值,也不过到那翰林院亦或秘书省做个小菜鸟,离朝政远着呢。
苏络面露为难:“人微言轻,就怕帮不上公主。”
“怕甚?”赵嘉柔打断她,唇角挑起,“你是制科状元,天子门生。朝中大员,哪个不想拉拢你?范镇与你同桑梓,文相是你座师,他们知道的,不就是你知道的?”
自己来京时日尚浅,所交无几,她倒是调查得门清。
苏络眉头轻蹙,沉吟片刻,低声问道:“公主,臣有一事不明。”
“说。”
“公主为何要打听朝堂之事?”言下之意,你忘了后宫不得干政?
赵嘉柔噗嗤一声笑了:“本宫是父皇嫡亲血脉,帮父皇分忧,关心一下朝政,有何不妥?”
前一世,她从小受的教育就是后宫不得干政。
她谨言慎行做一个好公主、好女儿,父皇病了,她打赤脚站在雪地里祈福,结果呢她却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主宰。
父皇赐婚弄巧成拙,她嫁丑表舅,才有那悲凉结局。
这一世,她想通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千里万里的江山都是我赵家的,我既然姓赵,这天下事儿我自是问的。
其实,若不是怕暴露了自己往生,她一直想问问父皇,上一世他把皇位传了那堂侄赵宗实,可知他荣登大宝后翻脸比翻书快?
对母后谩骂不说,她这个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堂妹病痛缠身被李家虐待,他都置之不理。
置之不理就罢了,他还纵容自己的女儿占了她的寝宫,害自己进无可进退无可退年纪轻轻一命呜呼。
虽说侄儿赵顼当了皇帝后替她这个堂姑跟那李家讨回了公道,可那时她的坟头草都长成树了,又有何用?
嫡亲血脉?苏络心道不好,这公主既然拿血脉说事了,又关心政事,也是野心昭彰了。
前世英宗上位后,因之前官家再三再四地废他东宫备胎之位,对曹皇后和这怡和公主甚是不善。
这怡和公主重生一世,自是不想重蹈覆辙。如此就说的通了。
赵嘉柔冷声喝道:“只需照做,不必多问。”
人家用你,差不多就等于把底牌亮给你了,就是让你当一条绳上的蚂蚱。
这种事你若一口回绝,压根就出不了这重华宫的门。
当日就会有人上奏,新科状元苏络在北苑失足落水而亡。不,在北苑于公主不利,他们会把失事地点挪到汴河。
苏络思忖一息,垂下眼,拱手道:“臣遵命。”
赵嘉柔打蛇随棍上,又道:“本宫要你逮着机会,多接触我那堂兄赵宗实,把羽林军的动向报给本宫。”
仁宗美人盈宫,夜夜耕耘,却也是膝下凋零,便把堂兄赵允让的十三子领来当太子备胎,捎带着招弟。
赵宗实那可怜孩子,打三四岁便过起了缺爹疼缺娘爱的日子。尽管如此,人家是东宫备胎,还领衔羽林军,她哪能高攀得上。
“这——?”
苏络刚要说难度太大,赵嘉柔站起身,伸手亲昵地在她肩上轻拍。
苏络脊梁骨一僵,后背登时发凉。
“小络子,你那个秘密,”赵嘉柔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笑意,“本宫替你守着。”
装不下去了?图穷匕现了?苏络心头一凛,知道她说的是“断袖”之事。这位长公主,果然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把柄。
"臣明白,臣愿为公主肝脑涂地!”
“嗯,是个明白人嘛。”赵嘉柔满意地笑了。
自己这纯粹就是倒持干戈授人以柄,苏络心里叫苦不迭,却也无计可施,总是要把命先保住,才能谈其他的。
否则,皮之不存,毛将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