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呢?"
"都可怕。"
黄昏时分,四人在高塔下汇合。
铁灰色的天光正在转暗,像杯被稀释的墨水渐渐沉淀。高塔的齿轮纹路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泽,像一枚被放大了亿万倍的螺丝钉,正在缓缓拧入大地的骨髓。
"打听到什么?"贺宇舟问,黑框圆眼镜后的眼睛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招工处,"江哲说,短匕在袖子里滑出半寸,又推回去,像条蛰伏的蛇在反复确认温度,"高塔内部清洁,进去的人很少出来。"
"我们这边说会变成齿轮。"叶歆接话,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们从一个本地人口里大听出,进去的人要么变成齿轮,要么——"
"要么什么?"
"他没说完。"
"……哦。"
贺宇舟的眉头紧锁,像一位面对难题的学者。他的右手在裤兜里收紧折叠刀,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像一条苏醒的蛇。
"我们呢?"他问,"怎么进去?"
"身份卡。"宋铭佑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借来"的卡,铜质的,在昏暗中泛着暗沉的光泽,"招工处要身份证明,我们有。"
"但那是假的。"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宋铭佑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浅,像片被风吹动的叶子,但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但在被识破之前,它就是真的。"
贺宇舟看着那张卡,黑框圆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台正在计算概率的赌徒。
"赌一把,反正人证不认人。"他的目光投向高塔,那座黑色的针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根刺进天空的钉子,又像一位沉默的守望者,在等待着什么,观察着什么,记录着什么。
"明天,"他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去招工处。"
"然后呢?"叶歆问,指虎在掌心握得咯吱作响。
"然后,"贺宇舟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浅,像片被风吹动的叶子,但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去当清洁工。"
叶歆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去,年级第一竟要去当清洁工?!"
"?你们不去?难不成让我一个人去??"
叶歆的目光在贺宇舟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向高塔。
"贺小舟,"他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有时候……挺……挺语出惊人的。"
"谢谢夸奖。"贺宇舟回敬。
齿轮的咔哒声从地底浮上来,沉闷,规律,像种无声的送葬曲。暮色彻底降临,将四人的身影切割成无数碎片,像一幅被揉皱的油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