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宇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像一颗被悬在半空的石子。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微微侧过头,嘴角上扬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浅,像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是,"他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青涩,像只刚学会说话的幼犬,"从中环来,想找个活计。"
女人的手顿了一下,像只被惊动的蜗牛缩回壳里。她抬起头,目光在贺宇舟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向江哲,像台生锈的扫描仪在读取数据。
"中环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像一层透明的膜,"身份证明。"
贺宇舟的手指在裤兜里收紧,像颗被攥紧的心脏。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借来"的身份卡,铜质的,带着人体的余温,在铁灰色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女人接过,目光在卡面上扫过,没有照片,没有明面信息,只有细密的齿轮纹路和一串编码。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像一位面对难题的学者,但很快舒展,像被熨平的褶皱。
"外环迁来的?"她问,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是。"贺宇舟说,心跳平稳得像台校准过的机器,"家里地锈了,活不下去。"
女人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像片被风吹动的叶子,转瞬即逝。她将身份卡递还,目光在贺宇舟的黑框圆眼镜上多停了一秒,像台精密的仪器在调整焦距。
"高塔西边,"她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个招工处。你们这种——"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像片落叶飘过水面,"——身强力壮的,可以去试试。"
"试什么?"
"清洁。"
"???"
女人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像盏被调暗的灯,"高塔内部的清洁。工钱高,但——"她的目光投向远处那座黑色的针,像两口被抽干水的井,"——进去的人,很少出来。"
贺宇舟的后颈汗毛竖了起来。他的右手在裤兜里收紧折叠刀,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像一条苏醒的蛇。
"很少出来?"他问,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继续擦拭那块金属铭牌,像一位正在擦拭墓碑的老者。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贺宇舟和江哲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被点亮的火花,像两颗在黑暗中偶然碰撞的星。
"谢谢。"贺宇舟说,将一枚金币放在女人脚边,动作很轻,像片落叶飘在水面上。
女人没有抬头,只是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但她的手指在挥动的瞬间微微颤抖,像只被惊动的蜗牛,在最后的余光中缩回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