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盘。"贺宇舟忽然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什么?"三人同时看向他。
"声音从底盘来,"贺宇舟说,黑框圆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台正在锁定目标的仪器,"节点在底盘。"
"你确定?"
"不确定。"贺宇舟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浅,像片被风吹动的叶子,"但值得一试。"
他站起身,动作很轻,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车厢轻微地晃动,他的手指扶住椅背,指节发白,看得出很用力。
"做什么?"叶歆问,声音压得极低。
"看看底盘下面有什么。"
贺宇舟走向车厢中部,脚步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前排那六个年轻人没有任何反应,依然保持着僵硬的坐姿,像六尊被凝固的雕像。
他在车厢中部的地板上蹲下,手指摸索着边缘的缝隙。金属板之间的接缝很细,像一道被精心缝合的伤口,但他的折叠刀正好能插入。
刀尖探入,轻轻撬动。
金属板发出一声呻吟,声音过后就缓缓翘起一道缝隙。一股冷风从缝隙里涌出来,带着浓重的机油味和铁锈的气息,像一口被敞开的枯井。
贺宇舟低头看去。
底盘下方不是路面,而是——
齿轮。
无数齿轮,大小不一,紧密咬合,像一群被囚禁的银鱼在永不停歇地游动。暗红色的锈迹覆盖在金属表面,像一层干涸的血痂。齿轮的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里面嵌着一块暗金色的晶体,像一颗被囚禁的心脏,在缓慢地搏动。
"找到了。"贺宇舟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人围过来,目光落在那块暗金色的晶体上。叶歆的瞳孔微微收缩;宋铭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江哲的短匕完全滑出袖子,漆黑的刀身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光。
"要打破它吗?"叶歆问,指虎在掌心握得咯吱作响。
"等等。"宋铭佑说,手术刀在指间转了个方向,从攻击变成防御,"空间折叠的节点如果暴力打破,可能会导致空间崩塌。我们会被甩到未知区域——"
"或者直接被碾碎。"江哲接话,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知道的还挺多。"
"谢谢夸奖。"
"靠,谁夸你了。"
"……"
贺宇舟的手指还在绕着折叠刀的刀柄转动,感受着金属的纹理,仿若一位正在计算概率的赌徒。他的目光落在那块暗金色的晶体上,它搏动的频率和引擎的嗡鸣一致,就像一颗被囚禁在这里的心脏,为一辆锈蚀几十年的公交车提供最后的动力。
"应该不能打破打破,"他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是可以替换。"
"替换?"
"用同样频率的能量源,替换它。"贺宇舟说,黑框圆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台正在锁定目标的仪器,"让它以为节点还在运转,但实际上——"
"实际上我们已经穿过去了。"宋铭佑接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浅,掀起淡淡的涟漪,但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你懂空间物理?"
"不懂。"贺宇舟说,"但我应该懂怎么骗过一台机器。"
宋铭佑挑眉,"应该?听起来概率不大啊。"
"确实,你们相信我吗?"
"不信。"
"不信。"
"信。"
三道声音同时传来,又彼此看了一眼。前两道声音是宋铭佑和叶歆,后面一道是江哲,三个人看了一眼对方,然后视线同时看向贺宇舟。
"别这么看我,压力很大。"
他从空间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那枚从守门人胸腔里取出的钥匙,暗金色的,细长的,表面刻着细密的齿轮纹路。钥匙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微弱的光芒,像一颗被攥紧的心脏,在做最后的搏动。
"这个,"他说,"应该和晶体的频率差不多。"
"你怎么知道?"
"猜的。"贺宇舟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浅,像片被风吹动的叶子,"但值得一试。"
他将钥匙缓缓探入空洞,暗金色的光芒与晶体的光芒交汇,像两条被囚禁的河流终于汇合。齿轮的咬合声骤然加速,像一头被激怒的兽在咆哮,车身剧烈地晃动,像一艘在暴风雨中失去方向的破船——
然后,静止。
窗外的景色骤然变化。
青灰色的砖石消失了,褪色的白灰消失了,循环的钟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黑色的高塔,像一根刺进天空的针,塔顶的钟声正在敲响,沉闷,悠长,像一头年迈的兽在叹息。
正午。
阳光——不,不是阳光,是那种冷的、带着扫描意味的光——从高塔顶端射下来,像一层透明的膜,覆盖了整个广场。
贺宇舟的心沉了下去,像一颗被投入深潭的石子,缓缓坠落,触不到底。
"到了。"他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前排那六个年轻人同时转过头,他们的脸在冷光的照射下泛着青白色,像六尊被凝固的雕像终于活了过来。他们的嘴角同时上扬,露出完全相同的笑容,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像六朵开放在冰面上的花。
"欢迎——"六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像六台被同步的留声机,"——来到内环。"
贺宇舟的右手在裤兜里收紧折叠刀,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像一条苏醒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