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他们时,窗口后面坐着个中年女人,面容浮肿,像只被水泡发的馒头。她的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又落在他们手腕上——没有本地人的劳作痕迹,没有长期接触铁锈的褐斑。
"外乡的?"她问,声音像砂纸摩擦铁锈。
"是,"贺宇舟上前半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个恰到好处的笑容,那笑容很浅,像片被风吹动的叶子,"想办身份证明,去内环——"
"外乡人不办。"
贺宇舟的表情僵了一瞬,像张被突然按了暂停键的画面。他的手指在桌下收紧,像颗被攥紧的心脏:"什么?"
"规矩。"女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块被冰封的湖面,"外乡人想进中环,得有人担保。想进内环——"她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像朵开放在冰面上的花,"——得有三代以上的本地户籍。"
贺宇舟的喉咙里像塞了块棉花,软绵绵地堵着,让人喘不上气。他回头看向三人,宋铭佑的眉头挑了起来,像只被惊动的猫;叶歆的指虎在掌心握得咯吱作响;江哲的短匕在袖子里滑出半寸,漆黑的刀身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光。
"没有别的办法?"贺宇舟转回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分。
女人没回答,只是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下一个本地人挤上来,将四人挤出了队伍。
他们在中环的街巷里兜转了整个上午。
青石板路像张被揉皱又展开的地图,裂缝里长出稀疏的杂草,在铁灰色的天光下泛着暗淡的绿。两侧的楼房大多两到三层,墙面刷着褪色的白灰,偶尔有几扇窗户挂着完整的玻璃,像几只幸存的眼睛,注视着这些闯入者。
"担保,"宋铭佑踢飞脚边一颗生锈的螺丝,金属撞击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响,"三代户籍。这地方比现实还封建。"
"是规则。"江哲说,短匕在袖子里滑出又推回,像条蛰伏的蛇在反复试探温度,"系统设的规则,本地人只是执行者。"
"那怎么办?"叶歆的指虎在掌心转了个方向,从攻击变成防御,"硬闯?"
"想死自己去,别拉上我们。"贺宇舟说,黑框圆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只追踪猎物的猫,"大巴有固定路线,固定站点,硬闯可能会触发巡逻队的连锁反应。"
"那——"
"再打听。"
他们分头行动,像四滴墨汁融入一杯被稀释的水,无声无息地渗入街巷的缝隙。
贺宇舟走进一家杂货铺,柜台后面站着个打瞌睡的少年,下巴搁在玻璃柜台上,像只慵懒的猫。他的目光在贺宇舟脸上停留了两秒,又垂下去,继续和瞌睡搏斗。
"小哥,"贺宇舟敲了敲柜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青涩,"打听个事——外乡人怎么去内环?"
少年打了个哈欠,眼眶里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内环?外乡人去不了。"
"听说有大巴——"
"大巴要身份卡。"少年摆摆手,像驱赶苍蝇,"没有卡,连车门都摸不到。那车的门是铁的,带电,碰一下——"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个炸开的动作,像朵被点燃的烟花,"——酥麻。"
贺宇舟的后颈汗毛竖了起来,像片被风吹动的麦田。他的右手在裤兜里收紧折叠刀,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像条苏醒的蛇。
"没有别的路?"
少年歪着头,像只好奇的猫头鹰:"别的路?没有。"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盏被调暗的灯。
贺宇舟还想追问,少年却已经低下头,继续和瞌睡搏斗,像只缩回壳里的蜗牛。
正午的钟声从远处传来,沉闷,悠长,像头年迈的兽在叹息。
四人在客栈汇合,围坐在方桌旁,粗陶碗里的茶水已经凉透,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像张被揉皱的塑料纸。
"所里不给办,"贺宇舟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要担保,要三代户籍,没有身份卡,连车门都摸不到,而且车好像有什么特殊机关,硬闯的话会触电。"
"我靠,这不是纯纯针对外乡人吗!"叶歆烦躁的开口,指虎在桌面上敲出烦躁的节奏,像群被惊动的麻雀,"没有身份卡,连摸都摸不得。"
"高塔有别的入口,"宋铭佑说,手术刀在指间转了个方向,从防御变成攻击,"但进去的人没出来过。"
房间骤然安静。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群被囚禁的魂灵在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