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崇应下,立刻派人去刑部调档。
等待间隙,苏棠把旧案中涉及偏门防务的所有将官名录抄了一份,贴在推演板上,又把季淮传来的曾诚口供中提到的京城联系人名单放在旁边。
一个时辰后,刑部旧档送到了偏殿,厚厚一摞,用麻绳捆着,封条上落满了灰。
苏棠解开麻绳逐页翻阅,翻到第三本时手指停住。
禁军校尉,段平。
苏棠把这个名字写在推演板上,“端王府被攻破当晚他在偏门值守,被打晕之后偏门就开了,审查结论是被人从背后击晕,但没有任何旁证,因为当晚和他一起值守的两个士兵全死了,一个死在偏门内侧,一个死在偏门外侧,都是被弩箭射杀的,只有他活了下来。”
“然后他被降职调往蓟州,恰好调到了戚世安手下。”
沈渡接过,翻到最后一页。
段平调往蓟州后的安置记录寥寥几行,只写他在蓟州大营做了几年辎重兵,后来因为身体原因被遣返回京,现在在城南一家米铺做账房。
“他现在在京城。”沈渡轻哼。
苏棠嗯一声,“查他在蓟州期间的上级军官是谁。”
沈渡又翻几页,找到了段平的调任文书,发现他的上级军官是曾诚。
“段平被调往蓟州后一直跟着曾诚做辎重库管,曾诚后来又把他遣返回京,安置在城南米铺。”
苏棠凑过来,“那家米铺的东家是谁?”
“不用查了。”韩崇动作快,从另一份卷宗里抽出一页,“是戚世安的妻弟。”
陷入沉寂。
苏棠看着推演板,段平旁边连着曾诚,曾诚连着戚世安,戚世安连着那道偏门,一条线从多年前的端王府案一直延伸到今夜。
脉络彻底理清,苏棠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段平是戚世安安插在京城的暗桩,他在米铺做账房是假,等待信号是真,戚世安今夜兵临城下,段平就会从内侧打开偏门。”
沈渡站直,“我去拿人。”
二人点头,韩崇立马准备调令,让他回禁军。
“天亮之前。”正走到门口,沈渡回头。
苏棠颔首,“天亮之前。”
沈渡带人赶到城南那家米铺时,天还没亮。
米铺门板紧闭,门口挂着打烊的木牌,但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老邢带人从后巷绕过去堵住了后门,沈渡在前门站了片刻,抬手敲了两下门板。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听着刚睡醒,“谁?”
“案戏司。”沈渡声调很平,“开门。”
门里安静一瞬。
然后两种声音响起,有人光脚踩地板脚步急促,似乎往后门方向去,有人推窗木框摩擦嘎吱作响。
他微眯双眼,直接一脚踹开门板,门闩很旧,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铺子里堆满了米袋,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稻谷的霉味。一盏油灯搁在柜台上,灯芯还亮着,旁边摊着一本翻开的账簿,账簿上压着一把短刀,刀柄是甸洲军中的独特编法。
后门外传来老邢一声闷喝,紧接着是身体被摔在地上的沉重声响。
沈渡穿过铺子推开后门,看见老邢已经把一个人按在地上,膝盖压在那人的后背上。那人身材瘦小,穿着一件灰布短衫,光着脚,头发乱蓬蓬的,脸被按在泥地里看不清五官。
“想从后门跑,被老邢逮了个正着。”独眼陈正从巷口走过来,手里拎着段平的鞋。
沈渡蹲下,把段平的脸扳过来对着自己。
段平四十出头,面颊瘦削,颧骨很高,眼睛不大但眼珠转得很快。
“段平,你在蓟州大营的上司是曾诚。曾诚的上司是戚世安,你名义上是被遣返回京的辎重兵,实际上是戚世安放在京城的眼线。”
“你在城南米铺做账房,米铺的东家是戚世安的妻弟,这笔买卖从头到尾都是戚世安的安排,我说得没错?”
沈渡挑眉,松开站起,轻拍掌心,“带走。”
差役将段平押到案戏司正堂时,苏棠已经把推演板上的所有纸条重新排过一遍。
段平的名字被放在最下方,上面连着曾诚,再上面连着戚世安,戚世安旁边是那道偏门的位置。
她从端王府旧案卷宗里翻出了段平当年的审查记录,又从季淮整理的蓟州往来记录里抽出了段平在米铺期间与蓟州的书信往来清单。
老邢在米铺柜台底下搜出了一只上了锁的铁匣,铁匣里装着几封密信和一枚铜质令牌,令牌上刻着蓟州大营的关防。
苏棠把密信一封一封排在推演板上。
每封信的落款都是戚世安,内容用的是隐语,但每封信的末尾都有一句同样的话:“等风来”。
“等风来。”苏棠把最后一封信放在段平面前,沉声道:“风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