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钰日日扎在垦荒地里,与戍卒、边民一同挥锄翻土、运肥播种,手上磨出了水泡,便缠上布条继续干,全无半分将军架子。老卒们见他亲力亲为,干得更起劲;边民们见这位京城来的都尉真心为百姓谋生计,愈发敬重,闲暇时便送些自家做的干饼、奶疙瘩到垦荒地,皆是朴实的心意。
不过十日,桐林坡的荒地便被翻耕得整整齐齐,粟麦、莜麦的种子尽数播下,覆上薄土,渠水潺潺流过田埂,映着暮春的日光,竟有了几分江南田畴的温柔。瞭望哨上的戍卒目光灼灼,木栅外的风沙吹不进这方生机盎然的土地,营中粮足,田间人忙,西翼的军心民心,竟在这一桩桩实干里,牢牢凝聚起来。
这日傍晚,陆沉亲往桐林坡查看,见翻耕整齐的田地、潺潺流水的沟渠,又看戍卒与边民和睦劳作的光景,捋着胡须笑道:“孙钰啊,你这一手,既解了眼前粮困,又为燕门谋了长久生计,老夫守燕门数十年,竟不如你一个少年人想得周全!”
“陆帅过誉。”孙钰躬身道,“末将不过是做了守边本分,若无陆帅信重、周副将相助、戍卒与边民同心,此事断难成。军粮足,民心安,方能守好燕门,这皆是众人之功。”
陆沉望着眼前的光景,满心欣慰,拍着孙钰的肩膀:“好好干,燕门有你这样的将才,老夫放心!往后西翼诸事,你可自行决断,不必事事请示。”
暮色渐浓,垦荒的众人渐渐散去,田埂上只剩孙钰与周奎。风卷着泥土的清香吹过来,混着桐花的淡香,远处的烽燧已点燃火把,火光摇曳,映着翻耕的田地,映着桐林坡,映着坚实的关墙。
周奎望着田埂上的渠水,笑道:“孙都尉,你这法子是真高,先找陆帅献计,借主帅之势立规,既不越权,又办了事,比硬刚管事高明多了!待秋后收成,燕门的粮秣,便再也不愁了。”
孙钰淡淡一笑,目光望向桐林外的草原。风卷着沙砾吹过草原,像是吹向那头的苏日图——他以实干纾燕门粮困,守边民初心,想来那头的苏日图,也定在为草原的百姓奔波吧。
“守边从来不是一人之事,需循章法,借众力,方能长久。”孙钰轻声道,“粮秣是根,民心是本,守住了这些,便守住了这燕门关,守住了南北百姓的安稳。”
周奎重重点头,深以为然。
火把的光映着两人的身影,也映着桐林坡的田地。种下的是粮种,生的是希望,凝聚的是军心民心。孙钰知道,粮困只是燕门的第一道坎,朝堂的催战、草原的异动、营中的积弊仍在前方,可此刻,看着这方生机盎然的土地,看着戍卒与边民的笑意,他心底满是坚定。
他守的不仅是燕门关的土地,更是少年时与苏日图的约定,是“天下百姓皆想好好过日子”的初心。以章法行事,以实干立身,以众力守边,这便是他的守疆之道。
风沙漫过桐林坡,却吹不散田埂上的生机,吹不灭烽燧上的火光,更吹不动少年将军眼底的坚定——燕门的粮,已纾了困;燕门的根,已扎得深;往后的路,他便这般,一步一个脚印,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