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钰径直在他对面坐下，手肘往桌上一撑，单手支着下巴，脸颊泛着浅淡的热意，既有少年心动的羞涩，又掩不住眼底的兴奋，亮堂堂地望着苏日图，毫无隐瞒之意。

“今日牡丹会上，我遇见一个人。”

他开口，声音比平日轻软几分，脑海里闪过花间那道身影，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认真：

“立在牡丹丛里时娇娇静静，可与人说话却十分爽利，侍女不慎碰落她的东西，她也半点没有发怒，只温和叮嘱了一句。”

说到此处，孙钰眼神更亮，嘴角噙着浅浅笑意，一字一句，真诚又欢喜：

“那是一个很好的小娘子。”

苏日图指尖微顿，没有立刻接话。

他默默提起桌上陶壶，沸水注入茶盏，袅袅热气升腾而起，恰好掩去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与羡慕。身为草原质子，他的一生早已被邦交与宿命绑缚，连倾心一人、自由爱慕的资格都没有。孙钰眼前这份坦荡欢喜，于他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这辈子，注定无法像孙钰这样，光明正大地喜欢一个人，光明正大地娶心爱之人。

苏日图将茶水斟满，指尖捏着茶盏沿，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目光落在窗外茶旗上，顿了一下，才抬眼笑他轻轻将茶盏推至孙钰面前，再抬眼时，所有复杂心绪都已敛去，只余下温和而真诚的笑意，语气平静，却字字恳切：

“恭喜你，找到心仪的娘子。”

孙钰未曾察觉他片刻的失神，只捧着温热的茶盏，耳尖依旧泛红，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眼底盛满少年人独有的、干净又柔软的期待。

晚风穿堂，茶香轻绕，一喜一静，一明一藏。

少年情谊与隐秘心事，都落在这暮春的黄昏茶肆里。

苏日图看着眼前满心欢喜的少年，忽然觉得，只要孙钰能得偿所愿，能守住这份纯粹的幸福，便足够了。

他的宿命里没有自由，可他愿意守护身边人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