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钰合上书，抬眼瞥他，语气直白又坦荡：“我是武将家的儿子，本就该看这个，比闷在讲堂里舒服。倒是你，天天在这装睡，不嫌累？”

他说话直，没半点拐弯抹角，却也没恶意，就是单纯觉得这般装睡，不如痛痛快快玩，或是安安静静看书自在。

苏日图被他戳破，也不恼，反倒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随手捡起地上的桐叶转着玩，目光落在头顶的青桐树上，语气忽然淡了些，没了往日的玩世不恭：“盛京的梧桐，长得真娇。叶子大，荫凉浓，风吹过来都软乎乎的，挡不住半点烈风。”

孙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青桐树干光滑，枝叶繁茂，确实是盛京温润气候养出来的样子，随口接话：“北疆也有梧桐？”

“有。”苏日图指尖摩挲着桐叶边缘，想起故乡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念想，“可跟这的不一样。北疆的梧桐，春天先开花，满树紫花，一片叶子都没有，等花谢透了，叶子才慢慢长出来，树干粗，枝桠硬，再大的风沙都吹不折，能给牧民的毡房挡风沙。”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手里的桐叶，声音轻了点：“我们那的梧桐，比这的硬朗多了，不像这的，看着好看，却不经造。”

孙钰听着，没多问缘由。他虽没去过北疆，却也听父亲说过，北疆风大沙烈，草木都长得泼辣，跟中原的温润本就不同。他能从苏日图的语气里，听出藏在心底的乡愁，那是远离故土的人，独有的思念。

风又吹过，桐叶簌簌落在石案上，苏日图把手里的叶子一扔，又立刻恢复了那副纨绔模样，晃着身子往回靠：“算了，说这些做什么，我还是接着睡我的，省得先生见了，又说我懈怠学业。”

说罢，重新摘了片桐叶盖在脸上，安安静静的，不再搭话。

孙钰看着他的样子，挠了挠头，也没再多言，重新翻开兵书。

青桐院里依旧安静，阳光、浓荫、少年，还有南北两地不同的梧桐，藏着苏日图没说出口的乡愁，也藏着孙钰直白的坦荡，不深究，不打扰，只守着这方清静的默契。

他们不知道，这份少年时的默契，会在多年之后，成为横跨南北、支撑彼此走过绝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