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玉覃回家时,客厅还是离开时的样子。桌上留了碗鸡蛋面,他摸了摸,还有些热意。
熟悉的房门紧闭着,他敲了敲,没人应。许久后,他才推动。
上下铺的小床,窗边有一张书桌,墙壁上贴着世界地图以及一张歼-20的超大型海报,与以前没什么两样。
窗帘将房间掩得很黑,床上的人翻了个身。
“你怎么没敲门?”
屈玉覃合上门,“我敲了,你没听见。”
“哦。”
屈飞雁还没睡醒,起身拿过椅子上的书包,又将桌面上的作业塞进去。动作幅度大,凌乱的睡衣蹦了粒扣子,露出一截腹部。
见身后没有动静,他扭头问:“你进来干什么?”
屈玉覃道:“荷叶给你的。”
“什么?”
听见这个名字屈飞雁发了会呆,“你认识他?”他将耳机挂在耳廓,才看清屈玉覃递过来的东西,“这是什么?”
“我不是说了,荷叶送给你的礼物。”
屈玉覃刚从桦山林院回来,后背还沾着银杏,屈飞雁收回视线道:“你去爷爷家了。”
“嗯。”屈玉覃扫了一眼,床榻上的被子果然没叠,“你再睡会吧,才两点,打车去学校也就二十分钟。妈妈下午加班,不回来了。”
“她给我发消息了。”
屈飞雁解开上衣的扣子,随意拿了件毛衣套上,耳机还没取下,于是卡在衣领间。他愣了两秒,将手机从下摆穿过,动作看上去十分滑稽。
屈玉覃想帮忙,却被对方的手抵开,“上午按摩做了吗?”
“做了。”
“中医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跟之前一样。”耳机线再次被外套钩住,屈飞雁索性将手机扔到桌上,随手翻动屈玉覃拿来的手工书,“为什么突然送这个,你把我的事情告诉他了?”
“没有。”屈玉覃否定。
“你怎么会认识他?”不知道是刚睡醒气短,还是台风天在作祟,屈飞雁觉得屋内闷热,整个人焦躁得很。
想着,他从鼻子挤出一个短促的气音,“你这么喜欢跟别人说我的事,怎么没听见学校里有人讨论我还有个双胞胎哥哥?”
“我没跟荷叶说。”屈玉覃皱了皱眉,“平常不走你们的楼道,别人不知道也正常。”
“也是,遇到了也以为你是我、我是你,上次你那个舍友就对着我喊你的名字。”
“曾可莘?你怎么说?”
“没理他。”屈飞雁还是自顾自地收拾书包,然后拉开窗帘。
窗外天气阴沉,但也将房间打亮。
一寸光落在屈玉覃脸上,他眯起眼睛,“之前期中考荷叶不舒服,我送他回宿舍休息,他把我当成你了。”
“哦。”
“这本书,应该是我帮你收拾衣橱时,他看见了模型,所以才买的。”屈玉覃抿嘴。
屈飞雁拉上拉链,“你今天带他去见廖叔了?”
“嗯,他录音带坏了,我带他去修。”
“修好了吗?”
屈玉覃摇头,“你借给他的那个复读机是我的吧?”
说罢,两个人同时沉默。
许久,屈飞雁道:“你不是不用了,我现在用得也少,就给他了。”手中漏了本《小题狂作》,男孩拉开书包,又将桌上的册子扔回到屈玉覃手中,“送给你的,我不要。”
“小萌书”沉甸甸的,屈玉覃摩挲着,没有再勉强。
“还有。”屈飞雁抬头,“下次别去我宿舍,也别弄我东西,钥匙我不会再藏在牙刷杯里了。”
“嗯。”
“以前是我喜欢麻烦你,之后不会了,那件事本来也和你无关。”屈飞雁没有抬头。
屈玉覃不自觉地卷起书皮,橘色映着他的脸有点泛黄,“我也有错。”
“你有什么错?”
无名火忽然窜上心头,屈飞雁骤地将书包扔下,“我说过好多次了,和你没关系,和你没关系!屈玉覃你是不是有毛病,想找茬啊!”
“那天我不该答应你,天气又不好……”
屈飞雁不耐烦地打断,“能不能不要老在我面前说这些话,你想参加招飞你就去!”
“我不想,你不要随便揣测我。”
“我揣测你?初三时唐爷爷问过你,你自己说会考虑,怎么?为什么不去,看我可怜?我从来没有不允许你去!”屈飞雁不知道自己说了些,只觉得心里憋屈,说完背上书包便出了门。
屈玉覃弹了弹手工书上的灰,发了会呆,然后将身后的被子叠好,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空,侧边有个书柜,一半用帘子拉着。
这间以前是客房,屈玉覃小学毕业后才搬进来,东西自然少些。刚上初中那会儿,屈飞雁还不适应一个人睡,老缠着他回去,所以严格来说,他们俩只是最近两年才有了各自独立的空间。
屈玉覃将“小萌书”放上书桌,躺了一会,发了会呆,而后才想起今天男孩留给自己的手机号,于是编辑了一条短信过去:我到家了,你到学校了吗?
“到了。”
那头回复。
过了一会,男孩又说:“但是校门还没开。”
屈玉覃笑笑,继续打字:“要等多久?你现在在做什么?”
荷叶回答:“不知道,刚刚背了会语法,但是风太大,课本老是打脸上。”
想到男孩皱起的眉头,屈玉覃沉思着,拿了个枕头靠在后背,认真回复起来:“语法还要背?”
荷叶:“对,背了些例句,背多了就能记住了。”
“那你肯定不会用,只会死记硬背。”
屈玉覃打出这句话,又加上:“你可以录在廖叔给的空白录音带里,晚上睡觉也能听,岂不是效果更好,睡眠输入法,还不会被风打脸。”
荷叶:“我考虑一下。”
他真信了。屈玉覃忍不住一乐,那头又发来:“你什么时候来学校,东西收拾好了吗?”
屈玉覃一愣,本来想发“不急,还有一个多小时”,想了想删掉,道:“刚出发十分钟,估计十五分钟就到校了。”
荷叶:“好,等会见。今晚一起学习,下次我请你吃饭。不用再回了,发短信要钱,很贵。”
男孩少见地发了个微笑,可能是那个老年机自带的。
“荷叶,你来这么早啊!”
“嗯,没什么事就先来了。”
荷叶今天早到一个半小时,刚复习完上周的数学错题。期中卷子只剩数学和语文还没讲,成绩虽然还没出,但靠着记忆也能大概算出分数。
“今天会不会出分,焦虑死我了。”秦小放下书包,她剪了新头发,刘海移到眉毛上方,有几颗痘痘自己露了出来。
班里人到的还不算多,早来的大部分都在抄作业,比如展越鹏正在奋笔疾书。荷叶又扫了一眼,蒋理位置上也有书包。
“欸,我刚才好像在办公室看见戚老师了。”数学课代表刚进教室就抓到一个在抄填空题的,忍不住说:“你也抄抄解题过程,不然试卷那么空,骗谁呢?”
“戚老师骨折好了?”秦小问。
数学课代表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应该还没全好,但也差不多了。对了,你们上周报合唱团了吗?明天中午初选吧?”
“我没报。”
“展越鹏你报了吗?”
展越鹏刚抄完,正在揉卷子,企图人为制造一些做题痕迹,“我报这个干什么,浪费打球的时间。”
“他这声音,报了也选不上,”秦小凑到荷叶耳边数落道。
荷叶才问:“合唱团需要干些什么?”
“你报名了?”秦小惊讶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