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她和文渺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时候盖过一会儿。
此时温凝月一个箭步进屋,将沙发上躺势嚣张的毛毯拎起来抖顺,重新搭在沙发的角落,请傅琛入坐。
本来应该跟在她身后进屋的人停留在玄关处没有动。
温凝月将手上的小笼包放在岛台上,从洗碗机里取出一个玻璃杯,给傅琛倒水:“不用换鞋,你直接进来吧。”
天逐渐开始凉了,她倒了一杯热水,散发着袅袅热气,略微有些烫手。
傅琛看了她一眼,见温凝月端着一个淡灰色的玻璃杯走向茶几,弯身将杯子放在橘色杯垫上。
在屋内一众高级灰低饱和的软硬装色调里,即便是小小一团的浅橘色,也亮得有些太显眼了。
“坐呀。”温凝月再次邀请他。
上一次傅琛踏入她的家门,她还很拘谨,今天是第二次,本应该熟悉些的。
可大约是房产证上的户主是“傅琛”两个字,面对房东,温凝月总有一种她才是客人的感觉。
待傅琛在沙发上坐下后,她也在另一侧的长沙发上入座,把自己手脚摆得规整,顺便深呼吸了一下,看向傅琛道:“我们是现在就开始吗?”
显然,只要傅琛点头,她现在就能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傅琛:“如果你准备好的话。”
傅琛就坐在她眼前,虽然只坐了一侧的单人沙发,却很大一坨人,存在感太强了,有些让人难以忽视。
他不会要在这里盯她三十分钟吧……
温凝月看了看傅琛平淡的脸,实在猜测不出他会怎么做。
她将手机调成静音,紧接着设置了三十分钟的定时,默默将手机放在茶几上。
“你要是无聊的话,那里有书……可以看。”
温凝月指了一下文渺的漫画和一些成功学书籍。
对傅琛来说应该都不会看吧……
温凝月指完了才发现这件事,默默红了脸,不用傅琛回应,自己就把手缩了回去。
她闭上了眼睛。
身体在沙发上坐正,挺直脊背,在眼前朦胧的黑暗中极力忽视傅琛的视线,将注意力拉回到自己的呼吸上。
客厅的全景落地窗就在她身侧,照映进明亮的日光,带着温暖的热度轻柔落在她的皮肤。
三十分钟而已,很快的。
不过半分钟,温凝月就感到盯着她的视线消失了,傅琛或许是移开了眼神,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她心下稍安,一下下数着自己的呼吸,平息脑海中纷杂的念头。
茶几上,三十分钟倒计时化为一个圆环,一点点消退着。
傅琛看着温凝月的脸,白皙的皮肤在日光下被烘得有些微微透着红,闭着眼睛,眼睫不断颤动,像是蝴蝶不断震颤翅膀,随着起伏的呼吸渐渐平缓,栖息下来。
他视线转向茶几上的手机,一言不发,也丝毫不动作,就这样静静等了下来。
“哒……”
耳边传来细微的轻响。
温凝月身子晃晃悠悠,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在白日耀眼的暖意中,迷失意识,陷入睡眠。
她的身体在沙发上倾倒,肩膀砸落之际,一只手掌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肩头。
傅琛伸出手,抓住温凝月的肩膀,一双眉微微下压,眼睛盯着她的脸。
她沉在睡梦中,丝毫没有感知到外界,更没有苏醒的迹象。
却是微微蹙了眉,像是在梦中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
“温凝月。”
傅琛开口,喊了她一句,客厅里极静,整片空间里安静得似乎不存在任何声响,更没有人能给予他回应。
他拖着温凝月的肩,将她轻轻在沙发上放平稳,坐直身体,开始细听虚空中是否存于什么声响。
……
“你为什么要带他出去玩!”
一道女声暴呵从门外响起,吓了温凝月一跳。
她下意识地缩了下身子,闭起了眼睛。
“今天是校际活动,难道你要他看着全校同学都去爬山,只留他一个人在家里练琴吗?”另外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回敬过去,语气里透着疲惫。
“孩子不是这么养的,我这两天来看琛琛,他每天的学习和课外活动强度,我一个大人光是陪着都吃不消,你要他一个孩子,怎么承担得了这些?”
两道吵架的声音都很陌生,不是温凝月记忆中的任何一道。
温凝月睁开眼睛,循声看向声源处。
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卧室。
纱帘遮住窗外的天光,昏暗又朦胧地照进屋内,刚才分明是白天,可现在的光线却有些发蓝,似是傍晚。
她的视线在房间内逡巡,忽然在高高白色墙壁的角落下,看见一个抱膝而坐的小孩子。
穿着蓝白细格子衬衫和背带裤,微微低着头,细碎的刘海遮挡住他秀气的眉眼,一双唇微微抿着。
他光着脚,圆润小巧的脚趾不安地蜷缩着,仿佛想立刻逃离这里。
温凝月的视线在孩子的脚上停留片刻,随即回到他的脸上。
脸蛋稚嫩,但有些熟悉。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温凝月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这不是她的房间,她进入了梦境,她的剧情开始了。
“谁要你来陪他了!傅琛有老师,有阿姨,光是在这件房子里陪着他的人就是二十个,我要你来带他干什么!”
“反而是你来了之后,他琴也不好好练了,最喜欢的马术课也逃了,甚至还学会了和我撒谎!”
年轻的女声歇斯底里。
即便不是自己认识的人,可光是隔着卧室的门,温凝月听起来都觉得窒息。
地上的小孩子浑身发抖,两只手互相掐着自己的虎口,一声都不敢吭。
这是小时候的傅琛……
剧情……也可以这样安排吗?
她通过梦境的方式,回到傅琛的童年?
那这个小傅琛看得见她吗?
温凝月下床,试探着一步步走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