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焕试探着轻触鲸身,暖黄光线随着指尖游走渐次明灭,她索性关掉顶灯,看月光与夜灯光晕在纱帐上交织出粼粼波纹。
这盏可爱的夜灯成了这里唯一的慰籍。
没想到陈肃还想得真周到。
等到夜深了,确认不会有人再来了,她悄悄拿出卫星电话,拨通方以舒的手机号,那头很快就接了。
她把自己当下的处境和方以舒说了。
方以舒思忖片刻,直接告诉她:“陈肃身份不明,你要小心他。”
程焕轻声说:“你再帮我查一个人,叫周景阔,是皇家赌场的掮客。”
方以舒略微一滞,“他怎么了?”
程焕说:“他有可能和制毒基地有关系。”
方以舒很快说:“不要和任何人透露这件事,我会帮你查。”
程焕第一次听到方以舒用郑重地语气告诫,她立刻嗯了一声,“知道了。”
挂断电话,程焕把手机收起放回床板底部藏好,打开灯,拿出书翻看起来。
*
《圣经》是世界销量最多的书,在帕邦这种宗教国家更是到处都有得卖。
她不明白方以舒寄来这本书的用意,白天回到仰圣堂,她放车里带了回来。
这是一本新书,被人拆封了,应该是当初俞坤检查过。
窗外,引擎轰鸣撕裂夜色,程焕正对着新书的第一页出神。
远处三辆越野车挟着寒气碾过青石板,陈肃带人回来了。
黑色大衣下摆还沾着夜雾,他抬手制止兰雅递热毛巾的动作,漆色瞳孔扫过二楼某扇未及合拢的窗帘。
陈肃冷声问:“许烁带她去赌场了?”
去赌场不值得大惊小怪,尤其许烁是常客,他们一起去祭拜泰叔,的确看到许烁带程焕出去了,但不知道他们具体干嘛去了。
兰雅一头雾水的摇摇头。
“把许烁叫来。”陈肃压低声音。
谢斌头一缩,居然打了一个冷颤。
实际上,他们都了解陈肃。
看到他冷硬的表情,便知道大事不妙。
帕邦湿冷,初冬的夜晚不穿厚外套扛不住冻。
簌簌寒风将许烁半长的头发吹得七零八落,眼镜歪了,不敢扶一下。
他第二次拎着5公斤的哑铃在台阶上站军姿,半只脚掌悬空,疼得他大汗直流,眼冒金星。
这是陈肃给他的惩罚。
许烁第一次去赌博,因为赢得太多,赌场怀疑他出千。
他被扣下调查,虽然没找到证据,但赌场确定他这个人一定有问题。
是陈肃将他从赌场赎出来的。
那时,陈肃已经告诫他了,少去赌场。
一般情况下,只要他不大赢,陈肃不会管他。
许烁站在瑟瑟寒风里想破脑袋,没明白为什么他只是去玩了两把小钱,还顺手做了好事。
怎么就这么倒霉,被罚得这么惨。
*
院内这么大动静,程焕不可能放任不管,她想去问问许烁,谢斌拦她在屋内,“四哥不让人靠近他。”
程焕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谢斌轻咳一声,移开眼神补充:“尤其是你。”
她惊晓自己闯祸,执意要进去见陈肃。
谢斌只好亲自上去问。
过了大概五分钟,一直拦着她的阿兴和薛龙飞侧身让开,示意她可以上去了。
谢斌告诉程焕,上二楼最右侧那间敲门。
夜色如墨汁漫过露台,程焕踏上二楼,听见自己心跳与木质楼梯共振,走廊尽头的门缝渗出冷白灯光。
程焕如约敲了敲门。
屋内传来一声低沉地“进”。
程焕依言推门走进。
房间没有那种零散的小装饰,陈设简单,只有床和书架,显得很空旷。
她好奇地打量着他的房间,看到阳台上有盆栽,看样子他自己在照顾,墙壁上挂着飞镖盘,枪械和刀具,保温箱养两只翠绿的蜥蜴。
旁边立式白板上,有写到一半的推理导图,像无数蜿蜒分支的河流——他在看《模仿犯》。
风格冰冷得不太像卧室,不像毒贩的风格,更不像一个古董商风格,反而像一间刑侦工作室。
一眼望过去,一览无余。
金属与布料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程焕注意到他腕骨凸起的弧度随着擦拭枪管的动作起伏。
陈肃头都没抬,明知故问道:“你来做什么?”
她向前半步,轻声说:“我来认错。”
“你有什么错?”他语气不善。
“抱歉。”
“少摆出这种态度。”陈肃没看她。
程焕睫毛垂着,轻轻咬唇,“你别生气。”
说完,她向前走了一步。
一抹暖色撞碎在满室沉冷气息,明显的格格不入。
程焕轻缓的呼吸和柔软的态度,让两人都产生了一些微妙的感觉。
陈肃突然旋开弹匣,弹簧弹出的脆响,惊得她睫毛微颤。
这个反应,让他擦拭速度悄然地放缓了些许。
“能不能别惩罚许烁了?”程焕尽量把音调放低,企图得到男人怜悯,“我以后肯定不会再去赌场了。”
静。
很静。
时间仿佛停止了。
两把手枪被擦得锃亮,他慢条斯理地收起枪,绕过程焕,走到工作台,开始收拾刀具。
她被无视了,仍不死心:“你要如何才能放过许烁?”
陈肃不为所动,他已经在手下留情,还好心让许烁穿了衣服。
他只觉得力度不够,甚至还想连程焕也一起惩罚。
“是我求他带我去的。”
当猎刀擦过程焕倒影时,刀面精确截取了她咬住下唇那个无助的瞬间。
陈肃的拇指无意识摩挲过那个扭曲的影像,心里有片刻的停顿。
金属壁挂与钢面摩擦发出的细响。
哥斯拉和金刚在保温箱里不安分的爬动,鳞片与透明屏障摩擦出情欲般地沙沙声。
这个房间除了她的质疑声之外,没有任何声音是对她的回应。
“陈肃,”她挡住他的去路,“你过分了。”
他眼皮撩动,语气里有十足的压迫感,“你也想站那是吧?”
程焕的音量高了些:“你怎么不通人性呢?”
许烁一看就不像谢斌那种经过专业训练的军人,冻出好歹,她占一半责任。
她依依不饶。
他眉头紧皱。
见她不走,一副要和他死磕到底的模样。
陈肃转身,单手拎起她的双腕,往她身后的墙上一抵。
程焕后颈传来枪械陈列柜的寒意,身前却是滚烫的男性躯体。
她还未开口说话,陈肃就将膝盖顶进她双腿缝隙间,军用腰带金属扣硌得她小腹生疼。
这种痛感与他喷在耳后的灼热呼吸形成危险的温差。
他用虎口卡住她下巴,力道很重。
程焕吃痛地表情隐忍着,微带薄怒,“陈肃,得饶人处且饶人。”
“饶了谁?”
男人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脸上,语气危险又缓慢,“他,还是你?”
“饶了他。”
“那你呢?”
程焕挣了两下,没能挣脱他的桎梏。
眼中霎然间沁出薄泪,清莹莹地望着他,一瞬不瞬的,几乎要把他望穿。
她眼神干净的近乎直白,容易让不设防的人沦陷。
陈肃眼睛眨了一下,身体突然撤力半寸,留出的空隙瞬间被夜风灌满。
远远一看,她整个人被他高大的身躯覆盖住,像一只被野兽捕猎的小鹿,无助又脆弱。
她的手覆盖住他,微微用力,想让他轻点。
他眸光晦沉,手上的力道没变。
“好疼。”
陈肃贴近她,没听清似的,“嗯?”
“我好疼。”
“有多疼?”他柔声问。
他的语气很温柔,眼神晦沉难懂。
她的脸忽然不争气地红了。
她能感受到身上所有的温度都集中在脸上,她很想给自己降降温,也想表现得镇静自若。
如果他再靠近一点点,她可能就会破防了。
他的眼神似乎在克制着什么,这比任何直白的话语都让人心慌意乱。
她试了两下,没能挣脱掉,立刻温言软语道:“算我求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