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吐。”
陈肃拇指压住她颤抖的下颌,手指暗暗用力,避免她吐出药片,另一只手抚上她后背的动作近乎温柔。
消毒水气味中,他腕间硝烟气息缠住她鬓角冷汗,像张挣不脱的网。
程焕勉强咽下药片,眼泪都被逼出来了。
“陈肃,我真的很烦你。”
陈肃置若罔闻,拆开一粒药片,又强行喂进她嘴里,她被大药片噎得翻白眼,差点又撅过去。
“喝一口水,待会可以给你买糖。”
程焕气得头更晕,“你哄小孩呢?”
陈肃轻笑了一下。
腰部传来阵痛,程焕往后仰着,轻轻动了动。
“撞到腰了?”
她点点头。
陈肃伸手要去拉她的衣角,把她吓了一跳。
他皱眉道:“让我看看。”
“让医生看。”
陈肃回头看了一眼门外忙到飞起的医生,说:“他没有我看得好。”
实际上,他不太相信帕邦边境的小诊所,说不定看两眼,会直接给她开两片止疼药。
程焕拉着衣角,摇摇头。
“掀开。”他语气强势。
他径直抓起她的手,微微撩开她的衣料,低头去看她后腰的伤处。
程焕慌得轻轻挣了两下,耳根先热了,“陈肃,你别乱来。”
她腰肢纤细,肌肤细腻得不像话。
左侧撞得一片泛红,还蹭破了点皮,看着倒不像是伤了骨头。
他指尖不受控制地覆了上去,轻轻按了按。
“这儿疼?”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刚一贴上,程焕浑身就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一只手几乎能圈住她整截腰肢,粗糙指腹贴着柔嫩肌肤。
一深一白,对比刺目,惹得人心尖发颤。
她猛地推开他,飞快把衣服扯好。
“你懂不懂尊重人?”
指尖还残留着她肌肤的软嫩触感。
陈肃整条手臂都像过了电,麻意一路窜到心口。
他飞快敛神,收回手。
直到看清她泛红的脸颊与眼底的羞恼,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真的失了分寸。
空气里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黏腻又暧昧。
陈肃轻咳一声,试图掩去方才失态。
“没伤着骨头就好,我去拿药。”
语气听着平淡镇定,说完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程焕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心里又乱又闷,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后腰被他按过的地方,那处肌肤像是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一股隐秘的灼热感缓缓蔓延开来,在安静的空气里无声地沸腾。
等她回过神,耳尖早已烫得不像话。
连带着心跳,都乱了半拍。
*
他们准备离开时,遇到手术室里推出一个男人。
程焕不经意瞧了一眼,有些眼熟。
那人似有察觉,转而看到她身旁的陈肃,先是一惊,整个人几乎是弹坐起来,“四哥!”
变调的呼喊里,程焕侧头,看见陈肃喉结滑动时牵扯的阴影,像暗河下蛰伏的兽。
原来,刚刚那颗被紧张之下射出来的子弹,毫无预兆地被陈肃用□□挡了回去,精准无误卡进他的腿骨。
恐怖如斯。
很多人听过陈肃会挡子弹,大部分人都只当是一个传说,并不信以为真。
陈肃倒是松松一笑,反问他:“疼吗?”
那人咽了咽口水,目光不敢与他对视,“多谢四哥手下留情。”
陈肃扯着嘴角松开她,带几分讥讽意味。
“我该谢谢你,适时出现,否则我就被当成杀人犯了,有些人恨不得现在就想把我送进去。”
程焕愣在原地,脸上居然有些莫名地发烫,嘴巴像被上了锁,怎么都无法开口道歉。
这场沉默的拉锯战当中,以陈肃带她们直接回万宝斋结束。
程焕疲惫太过,窝在后座深睡。
皮革边缘蹭过锁骨激起细密战栗,硝烟与沉冷的男性气味环绕鼻息之间。
再次醒来,入目间是熟悉的坎月大道。
芭蕉叶混合着肉香丝丝袅袅融进空气当中,瞎眼老太的摊位没有变。
隔着玻璃车窗,程焕和她有一瞬间的对视,不寒而栗的感觉瞬间裹挟起她。
她不自觉地缩了下身子。
曲阿婆伸手试了试她额头温度,微微一笑,看样子是退烧了。
陈肃踩下刹车的力度惊飞檐角铜铃。
门铃被风吹响,有人小跑着迎出来。
只见兰雅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涂着丹蔻的指尖有意无意拂过陈肃的衣袖,面上笑吟吟地去接他脱下的皮质手套。
程焕装作没看见兰雅脸上转瞬即逝冷凝目光,她似乎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有敌意,看样子兰雅是把自己当成情敌了。
有意思。
于是,程焕在跨过门槛时,脸颊故意蹭过陈肃肩头,琉璃般的眼眸轻瞥旁边的兰雅身影。
他扶她的手掌炽热,撤离时,尾指在她腕心多停留半拍心跳。
陈肃低声吩咐兰雅:“叫阿浩过来。”
第一时间给程焕叫医生,完全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细小伤口。
兰雅对于这种没有边界的照顾是生气的,她又不能表现出来,只愣了一瞬,随即领命去了。
*
阿浩给程焕测过体温,开好药方,指尖在玻璃瓶上敲出清泠泠的声响:“按时煎服,别让寒气再往骨缝里钻。”
程焕点了点头
阿浩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包装,是橘子味的硬糖。
“这是四哥买的。”
程焕愣愣地接过糖果,说了声:“谢谢。”
阿浩温温一笑,他合上檀木药箱,又嘱咐了几句早睡早起,按时吃饭之类的就走了。
此时的竹帘外,忽而掠过陈肃的衣角,只留下一个高大的背影,而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气也消散在回廊拐角。
*
程焕这才注意到房间的异样,雕花木窗框着半幅流动的水墨,云竹在暮风中簌簌摇影。
本该悬在檐角对称的青铜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监控探头冷硬的金属外壳。
看来陈肃是无时无刻不在监视她。
等他们都走了,程焕立马把手机充上电,开机,无数未接电话和信息蜂拥而至。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仰圣堂被灭门,现在早已成为国际新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