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们的身份、位置和相遇的时机,就意味着他们很难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他选择了这份职业,生死就在一念之间,他又如何给她安全感?
长痛不如短痛,如果这是一个契机,干脆就顺应天意。
他干巴巴地说:“保重自己。”
然后,他从她身边走过。
程焕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
陈肃走了之后,程焕在露台上站了很久,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的天。
天快黑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停车场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车,等回过神来,她已经开在路上了。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
她一边开车,一边哭。
视线模糊了,她抬手擦掉,她从来没想过,和他的感情会这么无疾而终,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么难受,那种难受无法排解,像生吞了苦胆一样,苦到她想痛哭。
她真的那么做了。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她冲进家门,没开灯,靠在门上,滑坐在地板上。
然后放声大哭。
*
陈肃回到家,直接进了酒柜。
他拿出一瓶威士忌,倒了半杯,一口干了,然后又倒了半杯,又干了。
云意来拿蜥蜴的时候,看见他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手里握着酒杯,眼睛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走过去,“四哥?”
陈肃没动。
云意凑近了看,发现他脸色不对,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冒出青茬,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
“你怎么了?”
陈肃这才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管这么多。”
云意撇了撇嘴,“需要我喊程焕姐姐来吗?”
陈肃嗤笑:“快点消失。”
云意看了看他的脸色,不像是开玩笑,她悻悻地抱起装蜥蜴的箱子,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陈肃还坐在那儿,握着酒杯,看着远处,背影孤零零的。
云意没再说话,轻轻带上门。
阳台上只剩陈肃一个人,风从外面吹进来,有点凉,他举起杯子,对着远处那片模糊的灯火,晃了晃,一口干了。
*
一周之后,云意非要回去。
她这几天想了很多,越想越觉得没意思,亲妈不认她,亲爹把她当棋子,那个所谓的“老板”也从来没把她当回事,她待在这儿干什么?让人当枪使吗?
她去找陈肃,说要出国。
陈肃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不行。”
“凭什么不行?”云意急了,“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们凭什么拦着我?”
陈肃抬起眼,淡淡看了她一下,云意不敢嚷了。
“回去有危险。”陈肃说。
云意有些不服,“什么危险?”
陈肃没解释,继续低头看文件。
云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就把我当傻子哄,我受够了。”
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陈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乱跑。”
云意没理他,她当天晚上收拾了行李,准备第二天一早就走,管他什么危险不危险,她不想再当傀儡了。
她没能走成。
第二天早上,她打开门,门口站着两个人,她不认识,但看那站姿和眼神,她知道是谁的人。
“云小姐,”其中一个说,“老板请您再留一段时间。”
云意往后退了一步,关上门,她站在门后,心跳得很快。
他们不让她走,她想起陈肃说的那句话,回去有危险,当时她以为是吓唬她的,现在看是真的,她不知道的是,无论她去哪儿,结局都一样,无非是在国内,可以死在妈妈身边。
金宗臣要重启清除计划了。
所有知道宗元集团太多事的人都在名单上,任凯在,她在,还有一些早就退出去的老人都被翻了出来。
集团要重组,金宗元和金宗臣兄弟俩搭上了国内一伙势力强大的毒贩,强强联合,他们要组建一个全新的底层关系网。
以前那些老人知道太多,办事也不够利索,任凯最近几次差点坏事,在金宗臣眼里这种人留着就是定时炸弹。
清除是最好的办法,这些事云意不知道。
待在陈肃眼皮底下,她还有活命的希望,一旦跑出去,落在那些人手里,他连救都来不及救,而他再次违背司明远的指令,差点真的死在了司明远手里。
程焕这些天一直在查赵姨,查得焦头烂额。
赵姨那天在酒店和云意见面之后,又消失了好几天,程焕去过她老家,问过她以前的邻居,都不知道她会去哪儿,她没顾得上陈肃那边,自从那天在酒店露台分开,两人再没联系过。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她会想起他。
*
立秋这天,风已经有些微凉。
程焕下班往家开,脑子里还在想赵姨的事,车拐进小区,快到楼下的时候,一团黑影猝然从旁边冲出来,直直扑到车头前。
程焕一脚刹车踩死,她心跳得厉害,坐在那儿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有人,她赶紧熄火,推开车门下去,那团黑影趴在她车头上,慢慢直起身。
“程焕姐姐!”
程焕视线聚焦,看清了云意的脸。
她身上脏兮兮的,裤子划破了一道大口子,露出腿上擦伤的血痕。脸上又是汗又是泪,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程焕两步冲过去,一把扶住她,“你怎么了?”
云意双手抓住她,抖得厉害,她声音都在颤,“司明远要处决四哥!”
程焕脑子里嗡地一声,“在哪儿?”
“渔村!”云意说,“在渔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