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他把水果换到另一只手上,讪讪道:“那你先忙,回头联系。”
陈肃点了点头,转身往客栈走。
他没回头。
他知道,客栈楼上有人在看。
上楼梯那段路,走得异常艰难。
木楼梯窄,踩上去吱呀响,陈肃一级一级往上走,后背紧绷着,他不知道楼上的人有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起疑心,不知道老同学那几句话,会不会让他今晚走不出这个客栈。
走马灯一样,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程焕的脸。
她窝在沙发里挠他手心的样子。
她说“这次你要去多久”时,眼睛里的光。
他还没告诉她,他这次想活着回去。
三楼。
走廊尽头有个房间,陈肃走过去,站定,抬手敲门。
三短一长。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遍。三短一长。
过了大概一分钟,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三十来岁,寸头,脸上有道疤,他上下打量陈肃,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陈肃站着没动。
男人侧身,让出门口。
“进来。”
陈肃迈步进去,房间里灯光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桌边还坐着一个人,正看着他。
门在他身后关上。
陈肃正要开口说话,后脑猛地一震剧痛。
眼前一黑。
他往前栽下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
谢斌在国境线上等了一个多小时。
车停在树林里,熄了火,他盯着手机屏幕,一直黑着,没有信息,没有电话。
他下车,来回走了几步,又上车,坐不住,陈肃临走前交代过,半个小时没回来,让他先回去。
现在一个多小时了。
谢斌攥着手机,这次接头的人不是善茬,那帮人跟金宗臣兄弟俩不是一路,不在乎根基,只赚刀尖上的钱。
谢斌等不了了,他从座位底下摸出枪,别在腰后,往镇上去了。
客栈三楼,那个房间门虚掩着。
谢斌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窗帘拉着,床上被子乱着,地上有几滴血,还是新鲜的。
他头皮一炸,蹲下看了看,站起来,快速扫了一圈房间,没有打斗痕迹。
谢斌心跳快起来,他掏出手机,联系许烁,“快定位四哥。”
半个小时后,许烁回话:“信号没了。”
谢斌极少有心慌气短的感觉,他下楼找到客栈老板,看了监控,画面里,陈肃上楼后没多久,两个人架着一个人下来,那人头上套着黑布,看不清脸,看身形就是陈肃。
谢斌绝望地闭了闭眼。
一个小时前。
陈肃被五花大绑,头上套着黑布,推上了一辆车。
车子开动,颠簸得厉害,他侧躺在后座地板上,脸贴着脏兮兮的脚垫,一股机油味。
他开口:“兄弟,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腹部一阵剧痛,被人结结实实打了一拳,陈肃闷哼一声,蜷起身子。
“我们真心实意合作,你们玩花招。”一个声音说,“让你们玩个够。”
陈肃缓了口气,说:“我们是不是有误会?”
没人接话。
没过多久,车停了。
陈肃被人从车上拽下来,推倒在地,黑布扯掉,光线刺眼,他眯着眼,看见自己在一处公路边,旁边是荒草地,远处黑漆漆的山。
他看见了季柏舟。
季柏舟被人从另一辆车上踹下来,扑倒在地。
他抬起头,看见陈肃,愣了一下。
毒贩站在两人中间,手里拿着枪,他开口,“你们两个,谁是警察卧底?”
季柏舟爬起来,浑身哆嗦。
他指着陈肃,声音尖得变了调:“我不是!我不是!他是!”
他往前爬了一步,仰头看着毒贩:“我是真心合作的!我是被老大出来的,如果我是卧底,为什么会救我!”
毒贩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扫。
陈肃看着季柏舟,冷静开口:“你用这种方式,冤枉过多少人?”
季柏舟瞪着他,眼睛通红:“你就是警察!处心积虑在宗元卧底这么多年!”
毒贩从腰后拔出一把枪,扔到季柏舟面前,又走过来,割断了他手上的绳子。
“杀了他。”毒贩说。
季柏舟捡起枪,手在抖,枪口晃得厉害,他对准陈肃,食指搭在扳机上,却扣不下去。
陈肃看着他,眼神很冷。
季柏舟额头上的汗冒出来,一颗颗往下滚,他嘴唇哆嗦,呼吸越来越重。
“砰!”
枪响了。
陈肃没动。
子弹打在他身侧的地上,溅起一撮泥土。
季柏舟手抖得太厉害,打偏了。
陈肃站起来。
他手脚还被绑着,但人已经冲过去。
肩膀撞上季柏舟,枪飞了出去,他借着冲力把季柏舟撂倒,身体压上去,膝盖死死压住他脖子。
季柏舟挣扎,脸憋得通红,说不出话。
毒贩立马举枪,抵住陈肃后脑。
“你是警察。”毒贩声音阴沉。
陈肃没动。
他慢慢回过头,看着那黑洞洞的枪管。
“我不是警察,”他说,“我进宗元集团快十年了,你没听说过我?”
毒贩盯着他。
陈肃也看着他,目光平静。
毒贩眼神动了一下。
枪口慢慢放低了。
就在这时,季柏舟嘶哑着吼出声:“他就是警察卧底!他和警察局的警员有一腿!”
陈肃膝盖用力,死死压住他颈侧。
季柏舟憋得满脸通红,后面的话全堵在喉咙里,只剩“嗬嗬”的气声。
毒贩眉头一皱,抬手扣动扳机。
“砰!”地一声,那人眼前一花,再定睛一看,陈肃已经不在原地了。
枪响的同时,陈肃提前侧身闪开,扑向毒贩。
手一抬,手腕上断开的绳索晃荡着,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用刀割断了。
他撞掉毒贩手里的枪,一拳砸在他脸上,毒贩后退两步,摔倒在地上。
陈肃转身就冲,拉开旁边那辆车的车门,跳上去,发动,油门踩到底,这一切发生的时间也就两分钟。
另外一个正在撒尿的毒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汽车已经冲了出去,陈肃透过后视镜看见—季柏舟躺在地上,满脸是血,眼睛圆睁着。
刚才毒贩那枪,正好打中他。
毒贩爬起来,捡起枪,对着车连连开枪。
“砰!砰!砰!”
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当乱响,陈肃低着头,把油门踩到底,车蹿出去,拐上公路。
枪声停了,子弹打完了。
后视镜里,毒贩站在那,越来越远。
陈肃把车开出几公里,停在一片树林边上,他从后座摸出手机,这帮人搜过他的身,手机扔在车里没收走,他打给谢斌。
“喂?”谢斌声音紧绷。
陈肃说,“你多带几个人,找到刚才那两个人,先跟着他们,通知霍然带人去抓捕。”
谢斌谢天谢地的问了位置,挂上电话。
陈肃把手机揣进口袋,下车往树林里走,这车不能要了,人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额头还在流血,腹部在隐隐作痛,如果和他们硬刚,肯定要吃大亏。
毒贩站在路边,看着地上季柏舟的尸体,喘着粗气,他掏出手机,拨出去。
“接头人陈肃是警察!”
“通知所有人,全市搜捕他!找到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