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矿道,"她在"枢纽"下方画了一条粗线通向F,"是这张网的地下主干线。地面上走信使,地下走重要物资。昨天在矿道里发现的'L.Y.J.Y'——璃月巨渊——就是这条线的终点标记。"
派蒙消化了三秒钟,然后爆发了:"等等等等等等!你是说我们住的地方不是客栈,是间谍总部?!我每天在间谍总部的厨房里吃饭?在间谍总部的床上睡觉?"
"你还在间谍总部的史莱姆抚摸区撸过史莱姆。"
"那不一样!那是正经的商业项目!"
"情报站也是正经的商业项目。只不过卖的不是住宿和脆片,是信息。"
派蒙双手抱头在空中转了三圈,然后一屁股坐在柜台上:"完了完了完了。我还以为我们只是普通的欠债客栈老板,原来我们是欠债的间谍头子?"
荧纠正她:"我们不是间谍头子。我们是间谍头子跑路之后接盘的冤大头。有本质区别。"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间谍头子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们是稀里糊涂被坑进来的。"
派蒙绝望地趴在柜台上:"我想回蒙德分店。"
升降机的声音响了。
荧抬头看向门口。初号机先跑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钟离来了。
他今天没有端茶杯。
在荧认识他的大半年里,钟离来望舒客栈的时候手里永远端着一杯茶——有时候是山泉水泡的轻策白茶,有时候是荧请客的普通花茶,有一次甚至端着一杯白开水。那天是初号机泡的,忘了放茶叶,钟离喝了半杯才发现,但他面不改色地喝完了整杯,荧至今不确定他是真没发现还是不好意思说。
今天他两手空空。
走进客栈的时候,他的目光先落在柜台上铺开的那张网络关系图上,然后移到旁边摊着的密码文件,最后停在荧手里那页有丘丘人面具印章的纸上。
他站在柜台前,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客栈的门关上了。
在荧的记忆里,钟离从来没有主动关过门。他每次来都是门开着进,门开着出,一副"天地之间皆可往来"的从容派头。
今天他关了门。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能说明问题。
荧把所有东西依次摆在他面前:密码文件、维克多留下的银行担保物清单、昨天在矿道里记下的"L.Y.J.Y"字母、F类编码中七个层岩巨渊据点的详情、以及文件上的丘丘人面具印章。
"钟离先生。"
"嗯。"
"北国银行在贷款之初就知道客栈地下有矿道。维克多今天来,表面上是谈债转股,实际上是在告诉我:'你脚下的秘密,我们一清二楚。'"
钟离没有否认。
荧继续:"昨天我在矿道里发现了轨道系统、岩壁上的'L.Y.J.Y'刻痕、还有完整的运输线路。今天我破译了这些密码文件——这是一张覆盖璃月全境甚至延伸到至冬国的据点网络,层岩巨渊的据点最多,一共七个。而矿道正好连通客栈和层岩巨渊。"
她把那张关系图转过来,面向钟离。
"千岩军说前任老板跑路前多次往返层岩巨渊。维克多说夫妻俩最后出现在层岩巨渊的商路节点。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看着钟离的眼睛。
"钟离先生,这间客栈不是普通客栈。这张网络也不是前任老板自己搞出来的。能在璃月全境布下这种规模的据点,还延伸到至冬——只有一个人做得到。"
停顿了两秒。
"或者该说,只有一位神做得到。"
荧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周报。
她没有直接喊"帝君"。她用证据一步步逼到钟离面前,让他自己选择开不开口。这是谈判的基本功——永远不要替甲方说出那个他不想承认的结论,让证据说话,让他自己承认。
而且她也确实没有实锤。她只有穿越前的记忆,但那不能拿到台面上说。能拿到台面上的,只有这些文件和逻辑推理。
钟离沉默了很久。
派蒙在一旁飘着,嘴巴紧闭。她的表情不是惊讶——她早就隐约有数了。从送仙典仪帝君"陨落"之后,她和荧一路走到现在,钟离的种种表现、他对璃月历史如数家珍的底蕴、他每次出手都恰好能摆平事情的能量——派蒙没那么傻。她只是一直装作不知道,因为钟离没有主动说,她便不主动问。
但今天不一样了。今天荧把所有牌都摊在了桌上。
钟离的目光从关系图上抬起来,落在荧脸上。
"你很敏锐。"他终于开口了,"也很有耐心。大半年了才挑明。"
荧:"不是我有耐心,是我一直没有非问不可的理由。现在有了。"她指了指桌上的所有文件,"这些东西的分量,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客栈老板能承受的范围。"
钟离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柜台对面坐下来。动作依然从容,但少了平时那种"品茶论道"的悠闲感。
"望舒客栈,确非寻常客栈。"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千年的分量,"它是我千年前所设的情报枢纽。"
派蒙倒吸了一口气——不是因为震惊,是因为"终于说出来了"。她下意识看了荧一眼。荧的表情没变。
"璃月商路,往来者众——商旅、冒险者、学者、仙人,乃至各国暗探。我需要一处枢纽汇集消息、筛选情报。望舒客栈的位置并非偶然——悬崖之上,扼守荻花洲商路要冲,北接绝云间,南通璃月港,进出路线可控。地上是客栈,地下是通道。"
"淮安和菲尔戈黛特——"荧指了指之前从地窖带上来的那张合影。
"是我选的人。"钟离的目光在相框上停留了一瞬,"他们负责维护此网络,监控商路异动。二十年不曾出过差错。"
"直到?"
"直到半年前。"
钟离的语气变了。不是变得沉重——他的语气一直都沉稳。是变得谨慎了。
"半年前,一批不该出现在璃月的东西经过了地下通道。"
荧心里咯噔一下:"维克多说的'特殊货物'?"
"维克多所知有限。他只知有物经璃月中转,不知其为何物。"钟离顿了顿,"那批东西不是至冬国的武器,也不是邪眼。是一批密报。"
"密报?"
"确切地说,是从坎瑞亚覆灭后数百年间、由不同来源辗转记录下来的情报档案。有深渊教团内部的行动记录,有坎瑞亚遗民的目击报告,也有……某些人在深渊中行踪的观测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