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说起这些，她的心还是不可遏制的抽动了几下，就像是火星子溅在了心尖，痛后便是麻。

可悲的是，她竟不知道该恨他些什么，好想一切都错了，又好像都没错。

若是一切都被允许，是这世间之道，是无法避免的路，那么她又该恨些什么？

大抵是她的爱，小气了些。

余婉听到了抽泣声，她知道纪辉之可能在哭，可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如此的复杂，以至于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她此时已是头晕脑胀，累的连口气都不想喘，只想闭眼了，空气中抽泣声夹杂着她细弱的声线再度响起，如游丝般轻浮。

“淑丽娘的夫君那日下朝的很晚，回来后可能是被老夫人叫进了屋内，黄昏时才进淑丽娘的院子。

那时淑丽娘正躲在被褥里哭，她的夫君没有带着一身风尘进去，已是沐浴浴，换了一身新的衣服进去的。

什么话都没说，只将淑丽娘连着裹在身上的被褥一同搂进了怀中，他的怀抱很舒服，令淑丽娘很安心，她很喜欢被她的夫君抱着的感觉，就像是待在母亲怀中的婴孩一般，找到了归属。

可那一日她的夫君纵使洗的再干净，她也依旧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不属于他们彼此的脂肪香。

淑丽娘平日不爱捣鼓脸，她的皮肤白净细腻，所以她也懒得涂些脂粉，除却那些避不开的时候，比起这些脂粉甜香，她倒是更爱草药和檀木做成的香料做成香包熏香。

她不仅喜欢熏自己的衣服，也喜欢将她夫君的衣服也熏上草药的香气，所以他们夫妻二人的身上总会带上些淡淡的木质药味儿。

脂粉香不是她的，淑丽娘顿时觉得心中一酸，像是大脑忽的空白了一瞬，失语了般，那种感觉很难受，她至今不想再体会第二遍，就如头被狠狠按入水中，无力的扑腾一样。她还没止住的泪决堤般流下，却半句话都说不出口，她捂住了嘴，用力去推她的夫君。”

“够了……求你，求你不要再说了。”纪辉之的嗓子很哑，抬起头，两只眼的眼皮红肿，唇角抖动，发丝凌乱，气息不稳，就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

已经很晚了，外边还灯火通明，院中的丫鬟婆子无一人敢睡，却也不敢进来，只得在门口候着。而里边，余婉躺在床上，闭着眼没有看纪辉之，又或是累了，没有力气看了，她的眼睑抖动着牵动着纤长的睫毛，墨色的睫毛湿湿的，在光线下显得水亮。

他起身，缓缓的跪了下来，匍匐在了塌边，可惜余婉并未抬眼看。

“请太医来看看，好不好，婉儿？好不好？”纪辉之的声音很小，就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屋内很是安静，余婉听到了。

“没有用的……”余婉颤抖的呼出一口长期，轻声叹道，她的唇瓣紫白，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蜷在被窝里，分明屋内火盆里的炭火烧的正旺，却依旧冻得发抖，她的脚甚至不在塌的底端了，而是和身子蜷在了一起，抵着她浮肿的肚子。

被窝被拱起一个坡度，她的发丝因泪珠而黏在脸上，只有嘴在不断的做着绵长的呼吸。

“求你了，婉儿，我真的求你了————”纪辉之的头连磕了几下地，发出“砰”“砰”“砰”的声响，显得空洞而无力。他的声音染上了绝望，声音却很柔，刻意压着，努力做出平稳的模样。

“让太医来给你瞧瞧吧，婉儿，身子要紧啊！别的什么都不重要，是我对不住你，我会将那些人遣散了的，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我只想要你活着。”

他说完下意识想去被褥里拉住妻子的手，可摸到冰凉的被子的手却像触电似的收了回来，轻轻的搭在了塌沿上，不敢再往前了。

“我从未想过要控制你，白明。”

闻言，一直闭着眼躺在塌上的余氏弯了弯嘴角，轻声道。

纪辉之的手无力的从榻上滑落，他看着妻子憔悴不堪的脸，想起了她曾经鲜活动人的面孔，想起了她的一颦一笑。

“我知道。”

“那就让我任性一次，我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了，让我说出来吧，我不想连死，都带着怨气，那不是我，已经不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