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年关将近,岁末将至。叶祎父母前来汴京已有两年之久,远离姑苏故土,日夜思念家乡亲友与江南风物,思乡之情愈发浓重。几番商议之后,一家人便打定主意,预备回归姑苏老家度过新年。
于是商定下来,先让叶父叶母先行动身返回苏州,提前打理宅院、筹备年事,待到朝中事务梳理完毕,叶祎便带着初南絮与家人随后赶回姑苏团聚。
民间岁月暗自流转,而深宫朝堂之上,格局已然悄然重塑。
王安石黯然离京之后,宋神宗并未顺应旧党呼声废除新法。历经多年变法,新法已然扎根民间,充盈国库、安稳民生、稳固边防,若是贸然废除,只会动摇国本,引发朝野动荡。
非但没有废除新法,宋神宗反而趁着王安石离去的契机,顺势收回了变法的绝对主导权,将新政大权牢牢收拢于帝王一人手中。
过往推行变法,宋神宗尚且需要深度依赖王安石,倚仗其远见谋略与治国才干,如同受学识高远的“导师”辅佐制衡朝堂。而今历经多年历练,帝王心智已然成熟,深谙治国权术,不再需要这般可以左右朝局的重臣依托。
自此,大宋正式步入皇权独揽的格局。
神宗开始事必躬亲,大小政务皆亲自过问把控,不再假手宰辅。他特意任用吴充、王珪、蔡确等一众性情温和、顺从君意、对帝王言听计从的大臣主持朝堂,替代了往日风骨凌厉、敢于直谏抗衡的变法重臣。
不仅如此,为了稳固君权、高效把控朝政,神宗甚至常常直接越过宰相中枢机构,亲自下达政令、指挥政务,将朝堂百官牢牢置于帝王的掌控之下。
朝堂之上,再也没有能够制衡君权、直言宏图的股肱之臣,只剩下顺从帝王心意的臣子维系运转。整体局势晦暗朦胧,前路无人能够看清。
置身于这般变化之中,叶祎看着朝堂日渐走向皇权独断,昔日君臣共治、同心变法的景象彻底消散,心中对仕途的倦怠愈发浓重。
功名仕途,沉浮半生,见过赤诚报国,见过人心凉薄,见过权争倾轧,也见过壮志难酬。如今大势已定,前路迷蒙,再无当初辅佐新政、济世安民的热忱,只剩下满心疲惫。
归乡之念,自此深深扎根心底,只待合适时机,便褪去官身,远离汴京朝堂的纷纷扰扰,回归江南故土,守着家人,伴着烟火,安然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