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亭的施压下,春熙楼最终不得不关了门。
就连那位信誓旦旦会办好事的掌柜都没有再递话来,只在会客前一日点了些好茶送进公主府。
待客的颂真堂内,准时来到公主府的熟客悠悠品着茶,啧啧称赞。
“这茶倒是真不错。”
坐在他对面的黎绯哼笑。
“压了两天箱底的茶,你也能品出好来。”
祝永霁满不在乎道:“好茶就是好茶,哪管它放了多久。嘉禾公主金贵,我等凡夫俗子可没这般好命。”
一听到这人喊她“嘉禾公主”,黎绯的额角就忍不住狂跳。
“少嬉皮笑脸,怎么不学学沉稳的国师?就连那位谈氏祭司都比你更有神明之姿。”
“你也说了是神明之姿,而我本就是神,何须借助外在之物来证明?”
真是该死的有道理。
黎绯被他的话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
祝永霁瞧见黎绯吃瘪,笑得愈发欢快:“好了,言归正传。后日就启程,你确定两日能解决嘉禾的事?”
等了这么久,黎绯也有些急躁。
她语气不善:“春熙楼将被查封,若真能忍住不发,大不了全清算了。”
“冷静些,别自乱阵脚。”
祝永霁将茶盏不轻不重放在桌上。
“对了,那密道你可去看过?”
密道?
黎绯最近一直顾着春熙楼,还真忘了密道之事。
“没来得及。”
祝永霁当即拍板敲定:“那就今晚。记得提前把你那些侍卫支走。”
黎绯百无聊赖靠在椅背上,随口应下。
门外传来熟悉的急促的脚步声。
红花推门而入。
“公主,真凶落网了!”
黎绯与祝永霁对视一眼。
“是户曹的一个小吏,名为史梧德。”
史无德?
好……的名字。
“他为自己造了一个杜有德的民籍,专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王亭大人说已经招了,他奉的是监察官的命,可那人在昨日已经收拾东西跑了。”
监察官,还有史梧德……是谁来着?
黎绯发现自己除了吴力和王亭竟然一个官员都不记得。
他们好低的存在感。
红花一眼就看出黎绯忘记了,忙提醒道:“史梧德是那个胖胖的、比较丑的……”
听了片刻的祝永霁坐不住了。
“说事,这个描述太大众了。”
“哦哦,我想想……是那个什么来着……”
祝永霁无奈扶额。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我想起来了!郡守府的夜宴上,那个跟公主搭话的,就是史梧德!”
黎绯也想起来了这茬。
原来就是那个在夜宴上油嘴滑舌,试图讨好自己的官员。
还指认了王亭。
当时就觉得这人怪异,没想到真实身份这么简单且直白。
这时,外面传来侍女的通报声。
“公主,外面来了一位自称是杜家管家的人,说是,找红花姐姐。”
黎绯看了眼有些惊讶的红花,示意她出去看看。
她盘着事情的脉络。
从混入百姓的傀,联想到真假户籍,顺理成章试探吴力,王亭表现得惶恐,史梧德指认王亭等人,红花失踪,坠入东郊密室,发现慈悲山下条条相通的密道,救出被困百姓,得到杜家的线索,试探春熙楼,春熙楼出事,王亭投诚,管户籍的史梧德落马,监察官逃跑。
这一系列的事情环环相扣,顺利得过分了。
黎绯摩挲着下巴。
按理说,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就像有人在背后精心安排好一样。
祝永霁也从中听出了些什么。
“夜宴上主动搭话?他说什么了?”
“宴上的王亭太紧张了,我问了他名字……”
一抹灵光闪过,黎绯沉默下来。
那么巧,冷静沉稳的王亭故意引起她的注意,史梧德又过来搭话,顺势点出王亭身份。难道从夜宴开始,这一切就是一个局?
他们又是为了什么?
“那位王大人看着那么狠,原来也会很紧张?”
祝永霁意有所指,直接点出其中蹊跷。
“据你所说,史梧德主动搭话点出王亭,王亭当日也是主动投诚,且办事效率极高,不是泛泛之辈。他们一唱一和,有意将你引入他们预期中的路。”
这一点已经很明白了,黎绯颔首。
祝永霁话锋一转,提起他们在沐香楼商议的事。
“你说你在嘉禾所遇之人个个热情健谈,路无乞儿,商人有德,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繁荣。我记得我当时的意见是,地面之下必有暗流。”
黎绯现在不想听重复的话,没好气地打断祝永霁:“说重点。”
祝永霁笑了笑。
“换个思路,地面之上的繁荣作不得假。也许在你面前表现得畏畏缩缩的‘蠢货’们,果真是有本事呢?”
黎绯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他们受人掣肘,故意引导我,借我的手,赶走那些插足嘉禾事务的人?”
祝永霁不置可否,只是笑着看向黎绯。
“是或不是,问问就知道了。”
被叫走的红花去而复返,神色怪异。
“公主,史梧德想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