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晚餐结束后,其他人吵着要去看夜景,千城鸣朗拉着主宫崎的手腕,从人群边缘溜走。
“宫崎,”千城鸣朗转头,眼睛在路灯下很亮,“我们去晴空塔吧?”
主宫崎看着人群往车站方向移动,加贺城野被几个男生架着,显然喝多了,正大声说着明年春高的目标。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落在后面。
“不回酒店吗?”
“反正还早,十点才休息。”千城鸣朗晃了晃手机,“还有两个小时,很快就回来了。”
主宫崎思考几秒,“这个时候人会很多。”
千城鸣朗微微一笑,“所以现在跑过去就好了!”
主宫崎看着他的侧脸,路灯把轮廓照得很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任由他拉着自己走。
风很凉,带着河水的气息,千城鸣朗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又伸手帮主宫崎拢了拢衣领。指尖擦过下巴。
主宫崎关心问道:“冷吗?”
“还好啦,只是没想到东京的天气变化这么快。”
“因为要下雨了吧。”
“诶?宫崎怎么知道?”
“你猜。”
主宫崎握住他的手,塞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两人的手指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缠,千城鸣朗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茧,运动的痕迹,还有比自己的低很多的体温。
“明明宫崎比我还冷吧?”
“习惯了。”
他们沿着隅田川的堤岸走,河水在黑暗中流动,发出轻微的声响,对岸的建筑亮着灯,千城鸣朗偶尔停下脚步,指着某个方向说“看”。
主宫崎就跟着看——桥上的车灯,飞过的鸟,或者什么都没有,只是风把云吹散的瞬间。
“宫崎,你有没有想过大学以后的事?”千城鸣朗突然开口,声音被风扯得有些碎,“比如要不要住宿?住在什么地方之类的?”
“没有。”主宫崎声音冷冷的,听不出情绪。
“我想过很多哦!”千城鸣朗说,脚步没停,“我想要住在一个很大的地方,要养小狗,养很多花花草草,还要有大厨房做饭,要有很大的浴室和浴缸。”
他停顿,将眼神投到身旁人脸上,“宫崎觉得呢?”
主宫崎看着河面,似乎在认真思考怎么回应千城鸣朗的话,随后淡淡说了句,“会实现的。”
到晴空塔脚下时已经八点半了,由于担心甲板人太多,加上风景没有天望回廊好看,主宫崎买了两张到450米的票,排队时后面来的人比想象中多,好在两人来的早。
到达楼层时,电梯门打开,千城鸣朗就兴奋地跑到窗边,贴着玻璃,看下面的城市。
东京在脚下展开,像电路板上被点亮的线路,千城鸣朗第一次从这个高度看这座城市,比他想象的更亮,更密集,这是在神奈川完全看不见的风景。
“好大...”千城鸣朗站在围栏前撇嘴道,“从这里往下看的话,感觉什么都好小。”
“本来就小。”
“但在下面的时候,觉得很大对吧?烦恼也很大,事情也很大。”
主宫崎看着千城鸣朗的侧脸,玻璃反射着室内的灯光,照得轮廓有些模糊。
他从刚刚吃饭的时候就在想,要不要问问千城鸣朗以后想去哪上学,但真的像这样面对面的时候,就没办法说出口了。
“宫崎?”千城鸣朗转过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你在想什么?”
“没事。”主宫崎移开视线。
“那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嗯。”
“什么都可以吗?”千城鸣朗眼睛一眨一眨的,
“可以。”
千城鸣朗深呼吸一口气,犹犹豫豫开口:“中午...我听文野女士说了一点点关于你以前的事。”
主宫崎往前走的脚步一顿,心脏猛地一跳,熟悉的场景和对话,他感觉血液在耳膜里轰鸣,大脑一片空白,耳边的嘈杂声越来越小,他想逃离这里,不敢再听下去。
“她和你说什么了?”
“倒也没什么,”千城鸣朗双手背在身后,两人围着走廊往前走,“就是说你以前住在这,说你很喜欢吃抹茶的冰淇淋之类的,然后后面又搬走了。”
主宫崎的手指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就这样吗?”
“就这样。”千城鸣朗点头,有些担忧的偷看主宫崎,“只是后来在桌前说话的时候,她说的那些...”
“怎么了?”
千城鸣朗深吸一口气,“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喜欢聊这个?”
主宫崎愣住。
“其实我之前其实就想过这个,一直不敢说,但是又实在是担心你...”
千城鸣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所以我想知道,”他看向主宫崎的眼睛,带着真心的担忧,“宫崎是不是和家人关系不好?”
主宫崎站住脚,与他对视,“如果是,你会怎么想?”
知道他的父母是那样的人,知道他的家庭是那样的存在,知道他是在那种阴暗的环境中出来的。
会觉得麻烦吧。会觉得嫌弃吧。会终于意识到,他这种人根本不值得被缠一辈子吧。
主宫崎不敢听到他的回答,转身想离开,想结束这个对话。
但千城鸣朗握住了他的手,力道不大,“等等!”
他言语间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我们现在也算关系很好对吗?”
主宫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千城鸣朗的手指在收紧。
是在紧张,还是故作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