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轻昼说:“天下。”
林南薰慢慢握起了右手:“我的。”
骆轻昼递给她昨晚剥好的碧根果和夏威夷果:“你的,你的,都是你的。”孟子说:“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惟有德者居之。”骆轻昼觉得林南薰真的可以。
音乐指导井沙倚老卖老,直接叫林南薰的名字。
林南薰问他:“管我叫什么?”潜台词是,别以为你岁数大我就不会骂你。
音乐指导井沙准备退一步了:“南、南薰?”
林南薰直截了当纠正他,说:“叫林导。”
也有不少同学、同事、以前的合作伙伴来探班,带着各种饮料,咖啡、茶、奶茶、可乐……林南薰因为睡不好觉都不能喝,骆轻昼就都给换掉了,给林南薰准备矿泉水、鲜榨果汁和酸奶。
林南薰感到很可惜,说:“其实我很喜欢喝咖啡,尤其是焦糖玛奇朵。”
骆轻昼就说:“我替你喝。”
总出品人许平桃不常来,第一次来,就惊奇地说林南薰:“你在片场时的样子,跟你平时,完全是两个人!!”林南薰对许平桃说:“嗯,隐藏技能。”骆轻昼却意料之中,他甚至觉得她还在控制自己的脾气。
看到布景与艺术指导宫薇忙碌的样子,总出品人许平桃跟林南薰说:“她一向淡然清雅,我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头发乱了,衣服皱了,妆容花了,假睫毛都掉了,不顾形象地奔跑,看上去有点颓唐,忙到不按时吃饭。”
林南薰穿了件飘逸感的连衣裙,轨道师严聚夸她,说:“像个打扮得香喷喷的名媛,就是靠‘唏嘘歌刻’的电影成名的那个王妃。”
林南薰和骆轻昼都愣了,异口同声,怼他:“大哥,那是希区柯克。”然后两个人为彼此的默契笑到不行。
灯光师红小蓝,林南薰管他叫霓虹灯,经常的对话就是——林南薰说:“霓虹灯,你那个灯再亮一点。”“霓虹灯,又太亮了,再暗一点。”“霓虹灯,把白色换成淡黄色,要温馨的效果。”“霓虹灯,怎么给了个蓝色的光,你是多喜欢蓝精灵?”骆轻昼忍不住想笑,林南薰就喜欢给别人起外号,他觉得她苦中作乐,也逗得大家跟着捡笑。
摄影指导赖影非一直跟林南薰犟嘴,说:“导演这个画面不应该这么拍啊!”林南薰看了看他,想着,你自己有什么想法自己掖着,说他:“要不要把导筒交给你,你来导?”摄影指导赖影非沉默不语。林南薰说:“你再不听话,我就换掉你!”摄影指导赖影非说:“可是签了合同的,不能随便换掉。”林南薰说:“合同里写了,不听从导演指挥,导演有权利换人,不支付任何赔偿。”摄影指导赖影非问:“哪条写着呢?”林南薰无了奈了:“你再仔细翻翻合同吧。”骆轻昼故意把合同弄得无限长,很多人其实都没仔细看就签了……他之前从来没把合同弄成这样,林南薰觉得他这个厚黑学实在玩得很转。
然后摄影指导赖影非就去找骆轻昼告状了:“昼爷啊,导演说我再不听话,就换掉我。”骆轻昼拿着手机,第N遍在看林南薰的漫画《心事向晴牵》,头都没抬:“咱剧组导演中心制,她说换谁就换谁。”顿了一下,又说:“全国那么多人,只有你一个人会摄影是吗?”摄影指导赖影非就跟音乐指导井沙抱怨了这件事,说:“之前的剧组不一般都是制片人中心制的吗?上一个电影,我跟导演说别这么拍,导演也不听我的,跟昼爷说完,昼爷就把导演说服了,可这回怎么就不行了呢?”
剧组里脾气最倔、一直固执己见的音乐指导井沙听到了这件事,林南薰让他干嘛,他不干嘛,林南薰看着他脑袋上所剩无几的头发,威胁说:“你信不信我把你头上最后一撮毛给剃了!”音乐指导井沙下意识捂着脑袋,仿佛触碰的是他的珍宝。之后林南薰让他干嘛他就干嘛,别人问他:“你怎么这么听话了?”
他说:“我可不敢惹林老师,她肯定会骂我滚,再激惹,我怕她揍我,她把我脑袋揍开了瓢,你能帮我缝合啊?”
骆轻昼就跟林南薰说:“要是不满意,随时换人。”他觉得像打游戏一样,手上有很多人可换,干嘛非要用这个不好用的。
林南薰想到了武则天,她启用了很多人,也杀了很多人,可林南薰并不想换人,她说:“就这几头烂蒜,再摆弄不明白,将来我也干不了别的了。”
音乐指导井沙需要去录音棚,来跟林南薰打个招呼,这天不在组里,林南薰就真的说了声:“滚!”
音乐指导井沙一边迅速收拾好随身物品,一边应道:“得嘞。”转身逃也似的跑了,无影无踪。
林南薰提要求的时候,摄影指导赖影非又有别的意见,林南薰把赖影非给骂哭了,一个人高马大的络腮胡子的大男人,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一个劲抹眼泪。本来电影纪录片的摄影师一直在跟拍,林南薰见赖影非哭了,挥挥手,让纪录片的摄影师别拍了,骆轻昼说:“这段素材明白该怎么办吗?”纪录片导演会了意,说:“掐了别播。”
林南薰骂人的时候并不会用脏字,可是作为一个文笔绝佳的创作者,许多平凡的词语组合起来,就会变得不平凡,真是伤害性极大,侮辱性极强。
见摄影指导赖影非哭成这样,林南薰动了恻隐之心,反思自己是不是过分了,也觉得有点愧疚,想安抚安抚,但气还没消,所以语气还是很生硬,说:“你别哭了呀!”
听了这话,赖影非哭得更凶了,他余光里看着林南薰衣服前襟上的重工珠绣,想,她怎么外表和内心差距那么大,一点都不温柔不可爱……林南薰无了奈了,说了句:“你慢慢哭吧。”转身走了,然后告诉骆轻昼:“交给你了,去哄哄他。”
骆轻昼想,这怎么能用哄的。来到赖影非面前,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说:“我给你拍个照,裱起来,挂公司墙上……”
昼爷一向说一不二,这句话可不是在开玩笑,赖影非一秒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