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灯光下,躺着一具尸体。
不,那已经不能叫“尸体”了。
那更像是一个被从中间撕开的人形标本。
整个胸腔和腹腔被人从正面完全剖开,皮肤向两侧翻卷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筋膜。
肋骨从中间齐齐断裂,白森森的断茬像被折断的树枝一样向外戳着。
心肺暴露在空气里,那颗心脏已经不再跳动,像一个被捏瘪的深红色皮囊,歪斜地靠在肺叶旁边。
肠子从腹腔里涌了出来,灰白色的小肠盘曲着拖了将近一米远,上面沾满了暗黑色的血液和黄色的脂肪。
血液还没有完全凝固,黏稠地在瓷砖地面上缓慢蔓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混合着内脏特有的腥臭。
而那群士兵,正踩着那摊还在蔓延的血,从那根拖在地上的小肠上踏过去。
军靴抬起的瞬间,黏腻的血丝被拉成细线,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林初的胃猛地翻了一下,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任何声音从喉咙里逃出来。
彦川感觉到了她身体轻微的颤抖。他侧过头,看到她捂着嘴、脸色发白的样子。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往她身前挡了半个身位,将她视线里那具尸体遮住了一部分。
这个动作很轻,甚至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不会让她觉得多余。
可他还是做了。
过了几秒,林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带着一点发抖:“……看到了。”
林初拿起手机,偷偷给眼前的画面拍了一张,然后把手机稳稳地塞进怀里。
地上那人,穿着蓝色的上衣、黑色的长裤,手里还拿着一个扫帚。
那扫帚此时正紧紧地挡在胸前,仿佛那就是最后一层防御。
可依旧没能逃过死亡的命运。
林初见过这身衣服,是酒店的工作人员。
虽说这两天已经见过了太多生死,但林初的脊背还是蹿过一阵寒意。
她心底大概率觉得是那群怪物干的。
但更让她想不通的是,这些警察,没有保护现场,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就那么站在血泊中,看着尸体的表情就像在看一摊烂肉。
不像警察。
更像是一具具只会行走的□□。
忽的,她感觉到肩膀上搭上来一只手。
是彦川。
她知道林初此刻的心情,他的手掌微微用力,像是在说:“我在。”
他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走廊尽头那群士兵,眉头紧皱。
他在担心另一件事。
酒店里有同类。
而且这个人,会隐藏自己杀人时散发的共感。
这个人和他们还不是一个阵营的。
这意味着,路过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想要杀掉他们的怪物。
这是极其恐怖、也极其危险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彦川对这些低等级同类的做法感到无比的厌恶和恶心。
哪怕是拿把刀呢?哪怕是弄个房间收拾干净再动手呢?
这样太脏了。
太脏了。
“谁?”
作为特种队出声的陆炎,对各种感官都异常敏感。
他早就发现了自己身后有人,却没有打草惊蛇。
他拿着枪,一点点朝着身后的拐角靠近,等说出这个字的时候,枪杆已经对准了墙角,只差半个身位的视角。
“把手举起来!”
陆炎不给墙后人反应的机会。
可话说到一半,他懵了。
墙后面——哪还有人?
他看到的只有一面斑驳的墙壁,和墙角一滩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水渍。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不可能。
他的判断从来没有失误过。
林初两人早在被发现之前,就溜回了那个秘密房间里。
彦川拉着她的手腕,把她从墙后拽进通道的时候,动作又快又轻,像一只无声的猫。
林初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蹲在了黑暗里,头顶的小门正在缓缓合拢。
“嘘。”
彦川的手指抵在她唇边,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但那一秒里,林初感觉到了他指尖的凉意。
是那种……深秋露水的凉。
她在黑暗里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她知道,那个警官迟早会找到这里,所以提前撤离,准备去六楼,完成和老奶奶的约定。
“陆队。”
站在远处的下属听到陆炎的声音,赶忙跑过来,生怕惹了这位阎王爷不高兴。
而陆炎的双眼早已猩红,双手握着枪,指节泛白。
从当兵到现在,他的判断从来没有失误过。
这是第一次,有人从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脱。
“找。”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给我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