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小区门口。
按理说,早上七八点钟,小区里应该是最热闹的时候,晨练的老人、上学的孩子、赶着上班的年轻人……
但这里不一样。
周围几乎听不到什么人声。
没有聊天的、没有叫卖的、甚至连狗叫声都没有。
小区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几棵老槐树在风中沉默地站着,树叶耷拉着,像是在打瞌睡。
林初转头看了一眼彦川,不自觉地扯了扯他的衣角:“感觉有些不对。你跟紧我。”
彦川的目光在小区楼栋间扫了一圈。
没有危险的气息。
那些东西,昨晚已经被他清理干净了。
至少这一片,暂时是安全的。
他回过头,对着林初笑了一下:“好。”
林初妈妈发的不是文字地址,而是一个带位置图标的定位。
他们只能按照地图上的小箭头,一点一点地向前摸索。
在这片错综复杂的老旧小区里,这并不容易。
楼道七拐八拐,门牌号毫无规律可循,有些楼栋之间甚至没有明显的分界线,走着走着就不知道该往哪边拐了。
途中,林初给妈妈发了许多条消息。
“妈,我到了,你在哪?”
“妈,我到小区门口了。”
“妈,看到消息回我。”
可暂时都没有回复。
林初的心里渐渐涌上一丝不安。
那种不安像水一样,从脚底慢慢往上漫,一点一点地淹过她的脚踝、膝盖、胸口。
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把手机握得更紧了一些。
两人顺着地图一路摸索,终于找到了正确的位置,一栋灰白色的单元楼前。
铁门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疏通下水道的、开锁的、搬家的……层层叠叠,像长了皮肤病一样。
楼道里的感应灯一闪一闪的,发出细微的“嗞嗞”电流声。
虽说是白天,但楼内依旧昏暗无比,只有从尽头那扇破窗户里透进来一点光,在地面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亮斑。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安静得不正常。
林初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推那扇铁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某种动物临死前的哀鸣。
门有些沉,林初刚想再加把劲,一只手已经从她身侧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门板。
彦川一米八几的高个子,以这个姿势站在她身后,几乎是把她整个人拢在了怀里。
她的后背离他的胸口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不,不是温度。
是凉意。
那种凉意并不让人害怕。
林初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不是浓烈的香精味,而是一种很淡的、干净的、像雨后空气一样的味道。
闻着让人莫名地安心。
彦川把门推开,侧身让出位置,看着林初走进去,自己才跟进门。
林初一步步朝楼上走去。
楼梯间的感应灯随着两人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地亮起来。
“啪嗒”、“啪嗒”、“啪嗒”,像有人在黑暗中为他们点亮一盏盏小灯。
“小姑娘——”
身后传来一道年迈的声音,有些沙哑,像被风沙磨过的旧唱片:“你们是来找人的吗?”
林初浑身一抖,后背一阵发凉。
她猛地转过头。
那是一位佝偻着背的老人,花白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布满了皱纹,像一张揉皱了又摊开的纸。
她手上提着一摞沾了水的纸盒,一只手还扶着门把手,抬头看着林初的样子有些吃力,眼睛里混浊的瞳孔努力地对焦。
彦川下意识地挡在了林初面前。
他的身体微微侧过来,肩膀挡在她和老人之间,一个保护的姿态,自然得像呼吸。
但面前的人身上没有任何恶意。
老人看见彦川的动作,也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眼角的皱纹因此更深了一些。
“啊,对——”
林初从彦川身后探出脑袋:“奶奶,这楼上最近有搬来的人吗?您见过吗?”
“小姑娘啊”老人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跟林初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你还是别找了,赶紧走吧。”
“这小区里啊,我总觉得不太平。门口那个老王,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后来啊,小区里面的人越来越少……”
老人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声音压得更低了:“就在昨夜,我还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在天上飞,今天早上,这楼里就没什么声音了。”
“黑色的影子?”林初皱了皱眉,“您有看清它具体是什么样子的吗?”
她想知道更多,不管是对于保命,还是救妈妈,多一点信息总没有坏处。
老人摆了摆手:“哪能看清啊”
“要不是今早起来发现楼里不对劲,我都还以为是我老眼昏花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