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川没有看那些人。

他一把抓住林初的手腕

很用力。

用力到他的指尖都在发白。

“走。”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低到像在求她。

老板娘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

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容。

但她的眼睛。

那两颗眼珠，正直直地盯着林初的背影。

盯着她的脖子。

盯着她的后脑勺。

盯着她耳后那根跳动的血管。

可惜。

可惜了。

现在只剩下一些烂菜叶和碎肉渣了。

但是没关系。

她很饿。

但还不是最饿的时候。

她可以等。

“欢迎下次再来啊——”

她朝门口挥了挥手，声音甜甜的。

像这世上最和善的老板娘。

——

门外。

阳光有些刺眼。

林初被彦川拉着走了一段路。他的步子很快，快到她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彦川——”

她叫了他一声，他没有停。

“彦川！”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

“你到底——”

她抬起头，想要质问他，然后看到了他的表情。

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生气的那种难看。

是……她说不清楚。

像一个人在忍着什么。

忍着一件快要从身体里冲出来的东西。

“……你干嘛啊。”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

彦川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背对着她。

“走吧，别再来这里了。”

林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的手里还攥着那只勺子。

刚才混乱中，她把它捡起来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捡。

勺子上还沾着一点馄饨汤，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低头看着那只勺子，然后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馄饨。

不是老板娘。

不是彦川的脸。

是一个餐厅。

灯光很亮亮得刺眼，对面坐着一个男人，笑得很好看。

他把一块蛋糕推到她面前：“吃吧，专门为你点的。”

她笑着接过勺子然后他说了那句话。

“你怎么连这个都吃不完？我专门给你点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给你点的不够好？”

“你每次都这样，我做什么你都不满意。”

“算了，不吃了，走吧。”

那个语气，那种“我都是为你好，是你不知好歹”的语气。

和刚才那些人说的话，一模一样。

“你不吃就不吃，浪费什么粮食啊。”

“真没素质。”

林初的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她刚才差一点就说了那句话——

“我吃。你别生气。”

她差一点就说了。

和以前一样。

和每一次一样。

她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只勺子，攥得很紧很紧。

“……彦川。”

她叫了他的名字。

声音有些哑。

彦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怎么了？”

“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吃？”

彦川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

“……脏。”

只有一个字。

但林初听到了那个字里的东西。

不是嫌弃。

是……害怕。

他在害怕。

和她此刻心里涌上来的那种感觉

是同样的东西。

“……好吧。”

她没有再问。

她把手里的勺子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咚”的一声，沉到底了。

“走吧。”她说。

她走到他身边，没有看他，只是站在他旁边。

“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彦川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空荡荡的街道上，表情很平静。

但他注意到——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嗯。”

他放慢了脚步。

这次他没有走在前面，他走在她旁边，和她肩并肩。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谁都没有说话。

但林初心里有一个声音。

“你怎么知道脏的？”

她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知道，问了，他也不会说。

就像她自己。

有些东西，说不出口。

只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忽然涌上来，掐住你的喉咙，然后你再把它咽回去。

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