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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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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描得极慢,极认真,指尖偶尔蹭过她的脸颊,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珍视。

"别乱动。"他低声轻哄,手劲儿比平日批阅奏摺时不知温柔了多少倍。

苏凝雨看着镜中两人交叠的身影,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恍惚。

彷彿他们并非这几个月才在一处的新婚夫妇,而是早已在这深宅大院里,耳鬓厮磨、共度了半生的结发夫妻。

初夏时节,春日的最后一抹微寒已被初夏的暖阳蒸腾殆尽。王府后花园的那池碧水上,原本捲曲的荷叶已舒展开来,铺成了一片连绵的青绿,迎着初夏的暖阳,悄然酝酿着一场盛放。

这日午后,水榭内凉风习习。

苏凝雨坐在石桌旁核对最后几笔库房清单,对面坐着的正是她的四哥,秦王府的参军,苏季轩。

"王妃,这是上个月王爷亲卫营的军饷开支,请您过目。"苏季轩一身青色官服,恭恭敬敬地递上一本册子。

虽然是亲兄妹,但在王府当差,苏季轩始终恪守着君臣之礼,连坐姿都端正得像个木头桩子。

苏凝雨接过册子,看着自家四哥这副拘谨模样,忍不住笑道:"四哥,这里又没外人,你放松些。我看你这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

苏季轩讪讪一笑,刚想说话,一道火红的身影便如旋风般捲了进来。

"苏呆子!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银铃声,顾灵鸢提着裙摆冲进水榭,二话不说就往苏季轩身边凑。

苏季轩吓得差点从石凳上弹起来,连忙抱着账册后退两步,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公、公主殿下!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公主自重……"

"自重什麽呀?"顾灵鸢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骑装,更显得明豔动人。她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逼视着苏季轩那双慌乱的眼睛,笑得像隻狡黠的小狐狸:

"我可是特意来找嫂嫂请安的,怎麽?苏参军这是要赶我不成?"

说着,她转向在一旁看戏的苏凝雨,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嫂嫂,你看他!我好心给他送我自己做的紫藕糕,他见了我就像见了鬼似的,跑得比兔子还快!我有那麽吓人吗?"

苏凝雨看着自家四哥那副手足无措、耳朵红得快滴血的样子,忍不住掩唇轻笑。

顾灵鸢虽然嘴上不说,但她也看得出这其中的门道。顾灵鸢这哪是来找她的,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自家四哥虽然嘴上说着规矩,可眼神却始终不敢直视顾灵鸢,看样子是碍于身分悬殊,不敢逾越罢了。

"四哥,既然公主赏脸,你便收下吧。"苏凝雨笑着打圆场,"这紫藕糕可是公主亲手做的,旁人求都求不来呢。"

苏季轩被两人一唱一和弄得没法子,只能红着脸接过顾灵鸢递来的食盒,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微臣……谢公主赏赐。"

"这还差不多!"顾灵鸢满意地扬起下巴,趁苏季轩不注意,又飞快地伸手在他腰间的佩玉上弹了一下,"这玉佩太素了,回头我给你打个络子换上!"

"公主!"苏季轩惊得连连后退,差点撞到柱子上。

水榭里响起顾灵鸢银铃般的笑声,惊飞了池边的几隻白鹭。

笑罢,顾灵鸢转过身,双手托腮趴在石桌上,目光在苏凝雨身上转了一圈,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豔羡: "说起来,我真羡慕嫂嫂。这满京城谁不知道皇兄性子冷,可自从娶了嫂嫂,皇兄简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前几日我去母后宫里请安,还听母后感叹,说皇兄如今也是知冷知热的人了,夫妻俩琴瑟和鸣,恩爱得紧呢。"

苏凝雨脸颊微红,轻声道:"灵鸢,你别说笑了,殿下只是……重诺守礼罢了。"

"什麽重诺守礼呀?那分明就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顾灵鸢撇撇嘴,随即眼珠子骨碌一转,目光如钩子般再次落回了一旁正想把自己缩成鹌鹑的苏季轩身上,似笑非笑地问道:

"苏参军,你瞧瞧,连你家妹妹都这般幸福美满了,你这个做哥哥的,怎麽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记得你今年也有二十一了吧?这婚姻大事……怎的也不见个迹象?"

苏季轩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手足无措,抱着账册的手紧了紧,根本不敢看顾灵鸢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本正经地道: "微臣只想先立业,再成家。况且……况且军务繁忙,暂无此心。"

"暂无此心?"顾灵鸢轻哼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小声地嘟囔道,"我看你不是无心,是缺个人来敲开你这颗榆木脑袋!"

苏凝雨看着这一幕,心中既觉得温馨,又隐隐有些羡慕。

她下意识地抚摸着手腕上那枚墨玉镯子,脑海中忽然闪过顾承淮那双总是深沉得让人看不透的眼睛。

夫君待她极好,那是毋庸置疑的。可不知为何,在那份极致的宠爱背后,她总觉得……隔着一层什麽东西。像是一层看不见的纱,又像是一道跨不过去的深渊。

"在想什麽?"

低沉磁性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苏凝雨猛地回神,才发现顾承淮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水榭外。

他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正隔着栏杆,目光沉静而温柔地注视着她。

阳光透过柳枝洒在他身上,为那个总是满身寒气的男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苏凝雨心头一跳,方才那点莫名的怅然瞬间烟消云散。

她起身,提着裙摆向他小跑而去,脸上扬起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夫君,你回来了。"

顾承淮看着她向自己奔来,眼底的冰雪寸寸消融。他顺势揽住她的腰将人搂进怀里,极其自然地替她将一缕被风吹乱的鬓发别至耳后,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垂,引起一阵细微的颤慄。

"嗯,回来了。"他轻声道,"今夜宫中设宴,西域诸国与南诏的使臣皆已入京朝贡,回去换身衣裳,我带你进宫。"

苏凝雨乖巧地点头,顺从地靠在他怀里。只是不知为何,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她感觉揽在腰间的那双铁臂骤然收紧,那力道大得彷彿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一般,透着一股让她看不懂的紧绷与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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