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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一语惊停笔下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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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一停顿,他语气平静地吩咐:

“那你便站在这门口,等我出来。”

话音落下,他根本不给唐令仪开口的机会,也不看她瞬间微变的脸色,径直转身。

修长手指轻轻一搭虚掩的院门,微微用力,木门便无声向内敞开一条缝隙。他步履从容,身姿挺拔,径直抬步走入院中,只留下一道清瘦却极具压迫感的背影,以及站在原地、进退两难的唐令仪。

谢渊抬手推开虚掩的院门,迈步走了进去,刚一踏入,便察觉到这处院落与方才的庭院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近乎极致,非但没有伺候的丫鬟仆妇,连一丝人声、脚步声都听不到,仿佛整座院子里,只住着她一人。

院中陈设极简,没有艳丽的花草,没有精巧的摆件,目光所及之处,处处都与笔墨相关。

廊下的木柱上挂着一幅幅装裱工整的书法,微风拂过,纸幅轻轻晃动;墙根处立着几只书架,上面层层叠叠摆满了书卷与字帖;连庭院中央的石桌上,都摊着半幅写好的宣纸,旁侧搁着砚台与笔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干燥宣纸的清气,清雅悠远,与寻常内眷院子里的脂粉气、烟火气截然不同。

四下空无一人,只有笔墨纸砚相伴。

谢渊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中略生疑惑。堂堂太守夫人独居的院落,竟冷清至此,连个近身伺候的人都没有,反倒像一处避世隐居的书斋。可他并未多言,只是收敛起周身气场,放轻脚步,沿着青砖铺就的小径,缓缓朝正屋走去。

穿过半开的月洞门,进入内室,视线豁然开朗。

屋子同样布置得素净淡雅,陈设古朴,没有珠光宝气,没有锦绣堆砌,四壁几乎都被书法占据,有的笔力刚劲,有的气韵飘逸,有的清雅淡远,看得出主人不仅酷爱书法,更是浸淫已久,颇有功底。

而在正对房门的临窗位置,一张宽大的梨花木书桌后端坐着一道女子身影。

她穿着一身素色布裙,样式简单,色泽淡雅,没有繁复的花纹,更没有耀眼的钗环珠翠,只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松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插一支素银簪子,干净得近乎素朴。她脊背挺得笔直,身姿端庄,正垂着眼,手执一支狼毫,在铺开的宣纸上静静书写。

笔尖落纸,发出细微而均匀的沙沙声,动作舒缓从容,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谢渊目光落定,心中已然明了,眼前这位气质清雅、沉静如水的女子,必定就是陆太守的夫人。

他没有出声惊扰,缓步走到书桌前数步之外站定,待女子一笔写罢,才微微拱手,礼数周全,声线平稳自持,不带半分冒犯:

“晚辈谢渊,见过陆夫人。”

女子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顿出一个细小的墨点。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站在身前的谢渊。

她眉眼温婉,气质娴静,肤色略显得有些苍白,一看便是常年深居简出、静心休养的模样。目光落在谢渊身上,不着痕迹地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年轻人,衣着素净却料子上乘,身姿挺拔,气度沉凝,眼神深邃内敛,明明年纪尚轻,周身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仪与压迫感,绝非普通的世家子弟,更不是什么闲来串门的远亲。

她缓缓将毛笔搁在笔山上,抬手轻轻理了一下袖口,声音柔缓平和,却带着几分疏离与客气,不卑不亢地开口:

“谢公子不必多礼。”

顿了顿,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疑惑,语气平静地问道:

“公子今日专程寻到后院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话音微顿,她语气淡然,却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提醒之意显而易见:

“想来公子也有所耳闻,我自生下女儿翠兰之后,便常年静养,一向不理府中外事。这庐州府里,无论大小事务,向来都是老爷一人做主。”

她微微抬手,示意了一下身侧的座位,语气客气却疏淡:

“公子若是有公务或是要事寻他,不妨在院中稍坐歇息,品杯清茶,安心等候老爷回府便是。”

谢渊静静望着眼前这位一心埋首笔墨、仿佛与世无争的陆夫人,神色依旧沉稳平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不卑不亢地开口:

“夫人,晚辈清楚您不理外事,只是此番晚辈并非寻常访客,而是奉朝廷之命来到庐州,专为追查军饷失窃一案,事关重大,实属公事。太守大人此刻不在府中,晚辈无法等候,也不能随意耽搁,只能冒昧前来,与夫人说明情况。”

他话说得客气,立场却极为坚定,分明是今日必须要与陆家主事之人谈妥,绝无轻易作罢的道理。

陆夫人却像是全然没有被“朝廷”“公事”这类字眼触动半分。

她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神色淡然如初,只缓缓重新执起狼毫笔,在砚台里轻轻掭墨,笔尖吸饱浓墨,便要继续书写方才未完成的字迹。动作舒缓从容,仿佛身侧站着的这位不速之客,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她头也不抬,语调平静得近乎冷淡,一字一句,清晰地落下逐客之意:

“朝廷公事,我一介内眷,不懂,也不便过问。”

“你既然一定要寻人交代,去找翠兰便是。她年纪轻,常在前院待客,也算熟悉府中情形,你随我来便是。”

这话听来是指引门路,实则摆明了将他随意打发,彻底不愿沾手半分。

谢渊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回避与敷衍。

他并未动怒,依旧立在原地,神色沉静,只是语气微微一重,不轻不重地抛出一句:

“夫人一心清净,不问外事,晚辈可以理解。只是夫人当真……不担心令爱翠兰小姐的声誉吗?”

执笔在纸上的笔尖,骤然一顿。

一滴浓墨险些在宣纸上晕开。

谢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力道十足:

“庐州府衙虽不大,却也是人多眼杂之地。下人们闲言碎语最多,流言蜚语最是伤人。晚辈是外男,又是朝廷公干之人,身份本就惹眼,若是被人看见我与未出阁的陆家小姐私下相见,无人作证,无人见证,一旦传扬出去,旁人会如何议论?”

他微微顿了顿,语气平淡,却直指要害:

“到时候,说难听些的,可能会说小姐私见外男,说府中规矩不严,甚至牵扯出更多不堪入耳的闲话。夫人素来爱静,也疼惜女儿,想必……并不愿见到这般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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