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也要开始了。福禄儿,你送玉丫头去吧。”孟皇后摆摆手,沈卿玉见状告退。
沉木香堆散在内室,不远处的博物架上琳琅满目地摆满了了各色珍奇异宝,紧邻博物架的地方立着一块银绣山水纹屏风,近两丈高,三丈宽。
这偌大屏风将拖曳在地上的窗幔挡了大半,从外面看,只能看到近乎将屏风全然掩盖的阴影。
身后女官正给孟皇后斟茶,殿内脚步声轻响,一道身影从屏风后绕出,停在孟皇后座前。
“母后。”
是左修仪的声音。
“你也听见了,人家不愿嫁入皇室。”
左修仪今日难得穿了一身墨色衣袍,袍上蟒纹盘旋而上,身形挺拔如松柏。这身皇子规格的礼服重工繁复,衬得他五官锋锐夺目,愈发瑰逸俊美。
左修仪嗯了一声。
“你说你这悄悄摸摸的,难不成便能将人家娶回去?”孟皇后看着左修仪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觉得头痛,她重重放下茶杯,反问左修仪:“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左修仪这才掀起眼皮,眸中幽深如寒潭。他嘴角扯了扯,没有说话。
“也罢。”孟皇后现在是越发拿他没招了,又问:“是你给卿玉说的,本宫生气了?”
左修仪垂眸,不语。
孟皇后从这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猜也猜得到,不是他还能是谁。
“你……”孟皇后还想说几句什么,一抬眼,不由得住了嘴。
左修仪微微垂着头,日头从窗轩撒进来,照亮他的半边面庞。他脸上的笑淡得看不出来,整个人仿佛披着一层黑蒙蒙的阴翳。
孟皇后突然就想到了那年领他回宫时的情景。
腊月寒冬的,他跌入御花园的水池时才刚满三岁,是她亲眼看着他被捞上来。冰凉的池水冻得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此后连着几日高烧不退,就连梦里都囫囵着说要母妃。
这一晃,竟已是十五载。
当年敢顶撞皇帝的小姑娘,如今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而那个被欺负了只敢往肚里咽泪水的孩子,如今也长成了她看不懂的模样。
“陛下虽忌惮世族,可季家如今镇守边疆,轻易动不得。但沈家在他眼皮子底下,拿捏一个女子的婚事,是轻而易举的事,”说起皇帝,孟皇后眼底闪过一抹冷色。
“母后也拖不了多久了。”孟皇后叹息一声,“夫妻多年,皇帝到底要给我几分薄面,其余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孟皇后也不看左修仪,一撩凤袍,进了寝殿。
“……多谢母后。”左修仪声音有些哑,低沉的嗓音回荡在殿中。
又静默许久,左修仪站在原地,宛如一尊精美的石塑,始终未动。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脚,走出了长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