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刻钟,原本拥挤的校场便空了七成。留下的百余人,最弱也有七境修为,皆是能在外界镇守一方的人物。
白落天微微颔首,示意身旁的执律长老开始核验。长老捧着鎏金玉册,拖着一方测灵盘,一路走下来,口中朗声报着名号修为,间或跳出一位上八境的剑修,人群里便掀起一阵低低的侧目。
走到观闲兮面前时,测灵盘亮起一层浅淡的八境灵光。长老抬眼扫了他一下,笔尖在玉册上悬住了:“小八境,只可惜是术修。此番名额有限,小友修为稍欠,怕是……”
旁边几位正待核验的中八境剑修闻声,只漫不经心地斜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小八境的术修,在这一众高手里,委实不够看。
长老笔尖将落未落之际,手腕忽然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托住了。
“八境术修不行的话,那八境剑修呢?”
观闲兮伸手往测灵盘上一压,先是一缕水行灵力溢出,测灵盘上的灵光骤然拔高一截;随即金火之气破体而出,盘中竟隐隐传出剑鸣清响。
可这还远不是尽头,他手诀微变,术、剑、法、丹、器、阵、符七道气息次第铺开,又浑然归于一身,每一道都稳稳踏在小八境的门槛上,没有半分虚浮掺假!
竟是五行圆满,七道同修!!!
修士一道,五行禀赋决定大道走向,故而修士多单承一脉、独修一道,能精熟一门已属不易,兼修两三样便可称全才。至于七道同修且齐齐登临八境,莫说亲眼得见,便是古籍杂谈之中也罕有记载。
执律长老握着笔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涩着嗓子开口,声音都走了调:“阁下这……”
观闲兮收了周身气息,平淡道:“核验修为,自然要验得周全些。如今可入得了贵宗的眼?”
白落天递了个眼色,执律长老立刻堆起笑躬身道:“自然入得,自然入得。只是仙师有这般修为,不知出身何族、师承何派?”
“贵宗招的是散修,我自无族无派,一身独行。怎么,昭示上写着不看出身门第,现下倒要查根问底了?”
“非也。”白落天走下玉台,冲观闲兮微微颔首,“仙师实力卓绝,我宗竭诚相迎。请随我来。”
观闲兮无视了那些惊异与好奇的目光,跟着白落天朝大殿走去。人群里,一个身着天云宗校服的少年目光寸步不离地锁着那道白袍背影,正看得出神,肩头忽然被人一拍:“晏挽,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顾青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望见个远去的背影,正不明所以,忽地想起什么,推着晏挽就往弟子居方向走:“别看了别看了!再过几日便是择师大典,白宗主平日最是疼你,定然收你做亲传弟子。我也很勤学苦练啊!怎么就没有仙师相中我呢……愁啊。”
直到观闲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晏挽才收回目光说道:“走吧。”
顾青朝校场上还在检验修为的修士们扮了个鬼脸,正要拉着晏挽回弟子居,伸手却抓了个空,当即张牙舞爪咆哮道:“晏挽!你又玩消失!!”
……
大殿内,白落天几番旁敲侧击,到头来只问出观闲兮的名字,其余底细一概无果。
他本不愿将这般全然无从掌控的人物留在宗门,可对方是千年难遇的资质,就这么拱手放去别家,也绝非明智之举。
“客卿长老不受寻常门规约束,往后天云宗,便有劳观长老了。”
观闲兮淡淡道:“你发月例,我出力,各取所需罢了,不必客气。”
白落天不愧是一宗之主,纵使对方语气毫无奉承,甚至说不上多么客气,面上也没半分波澜,只问道:“观长老入我宗,就只为了月俸?”
“当然。你们宗开的价最高,待遇最好。”
最关键的是不强制坐班,修仙要是还得996,那也太憋屈了。
白落天心底无语,面上仍维持着客气的笑意:“观长老果然与众不同。既如此,我就不打扰了。稍后会有人送你去长老殿,校场那边我还得去安排,就此告辞。”
“白宗主慢走。”
直到白落天离开,观闲兮才松了口气。
他清楚对方一直在探自己底细,所以才装出这副锋芒外露的样子。可话说回来,以仙门第一宗主的能耐,查一个人的背景绝非难事,糊弄得了一时,怕也瞒不过一世。
观闲兮头疼地捏了捏额角,届时他们若查不到自己半分信息,定然会对自己生疑。
不过当下最要紧的,还得是如何在偌大宗门里不留痕迹地找到晏挽,观闲兮正暗暗思忖着,门外引路的弟子便到了。
推门进来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身天云宗白衫衬得身形清挺,眉目俊朗分明。他规规矩矩躬身行礼后,才开口道:“弟子奉命前来,引您前往长老居所。”
行罢礼,他抬眼看向观闲兮,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轻声问:“敢问长老尊讳?”
“观闲兮。”
少年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观闲兮唇瓣微启,话到嘴边又骤然收声。少年见状,道:“长老若是想问什么人或事,只管说便是,弟子以大道起誓,绝不会四处传扬。”
观闲兮打量他两眼,见他神色诚恳,试探问道:“晏挽。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少年脚步一顿。
“你知道?”
见少年停下脚步,观闲兮心下暗喜,男主果真在天云宗!
少年抬眼望了过来:“观长老为何要找晏挽?”
好在观闲兮出关后背过晏挽的相关信息,此刻瞎话张口就来:“我这些年在外云游时便听过这名字。都说他天资卓绝,十五岁便已修至剑道五境,是仙门年轻一辈里千年难遇的天才。传闻还生得极好,惹得不少仙娥倾慕。”
少年低头轻声一笑,好奇问道:“那在长老眼里,什么样才算得上好看?”
观闲兮没料到他突然问这个,略一思忖后抬眼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大概就是你这样的吧。”
“说来也是天意,当初听了他的事迹,便对这位天骄少年很是喜欢。如今机缘巧合入了天云宗,总该见上一面,圆了这段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