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死!”
刀罗猛地抬头,死死地“瞪”着虚空中的黑色巨掌。
他松开了按在柱子上的手,逆冲而上,冲向了头顶上方——那正在剧烈摇晃、即将坠毁的塔巢本体!
“轰!”刀罗那宽阔而结实的双肩,结结实实地顶住了塔巢的底部。
他的双脚,死死踩在修复完成的承重柱上,用身体作为桥梁,将塔巢的重量扛在自己肩上。
萤骨能量从他体内疯狂倾泻,像最炽热的焊枪,将塔巢的合金骨架与地脉,重新铆接在一起。
“给我撑下去!”刀罗咬着牙,牙龈渗血。
他背后的虚幻骨翼,因为承受不住这恐怖的重量,开始逐渐溃散。
这时,刀罗腰间的通讯器里,传来了灰砾哭喊的声音,“刀罗阁下!坚持住!”
不仅是灰砾,塔巢里所有能喘气的虫,都感应到了那股支撑天地的力量。
无数道微弱却坚定的能量,从塔巢的各个角落汇聚而来。
那是大家甘愿放弃生命也要守卫家的执念;是萤光苔在黑暗中散发的每一缕微光;是地热核心流淌的每一丝余热。
是自古有之所有“守护者”的共鸣。
它们顺着合金骨架,源源不断地流向了地底深处的刀罗。
每一个有守护执念的虫,都在这一刻,成为了刀罗的支点。
感受到这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刀罗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那声音里带着废土上最疯狂的决绝。
他硬生生地将那座正在下沉的塔巢,顶回了原位!
“嘭!”一声巨响,如同天地初开。
烬的黑色巨掌,被这股反震之力,硬生生地轰碎了。
那只鼻涕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缩成一团,钻进了地缝里。
“守护者!?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
地底,恢复了平静。
只有刀罗,依然保持着那个顶天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背后的虚幻骨翼,彻底消散。像一尊破碎的雕像,赤身裸体地站在黑暗与岩浆的边缘。
“刀罗,”萨拉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刀罗想回头,想告诉她“没事了,家保住了”,但他动不了,他太累了。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向后倒去,坠向那片滚烫的岩浆。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刀罗摔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鼻尖瞬间充斥着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清香,那是独属于萨拉的味道。
“逞能。”萨拉的声音很冷,但那只抓着他手腕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她脱下风衣,将刀罗那布满伤痕和血迹的躯体紧紧裹住。
刀罗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想笑,想说他没给那个姜庭机会,是他赢了,但他只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气音。
这时,姜庭连滚带爬地过来,抱住萨拉的大腿,“冕下!救我!刀罗要杀我!他疯了!”
刀罗绷紧身体,试图挣扎起身。但萨拉按住了他。
她低头,看着抱住自己大腿的姜庭,只觉恶心,“那你就替刀罗落入这熔岩吧。”
姜庭凄厉的惨叫声中,那个身影瞬间被翻滚的岩浆吞没,只留下一缕青烟。他大概至死都没想过,仅仅因为那点争风吃醋的恶念,竟会落得这般灰飞烟灭的下场。
刀罗在萨拉怀里昏睡过去。
萨拉伸出手,轻轻拂去他眼角渗出的血污。
“做得好,”她低声说,这是她能给的最高褒奖。
-
光塔巢的特护病房里,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
刀罗醒来。这一次,世界没有像往常那样,在黑暗中透出一丝微光。
眼前是永恒的、粘稠的黑暗。连那微弱的光感,也彻底消失了。
但他能感觉到萨拉就在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微凉的手指,正极其轻柔地拂过他紧绷的太阳穴。那触感,像是一股清泉,试图浇灭他脑海里团因过度透支而燃烧的火焰。
“南丘,”萨拉的声音响起,冷冽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在,巢主。”南丘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只剩下凝重。他看着床上那个像破碎玩偶一样的雄虫,心里五味杂陈。
“清点损失,地脉结构修复率,还有多少?”
“七成,主要承重柱已经勉强接续,但能量回路损耗严重,”南丘快速翻阅着手中的数据板,“但刀罗阁下的萤骨本源几乎枯竭,如果没有庞大且温和的能量补充,他恐怕……”
南丘没敢说下去。一个失去力量的处决者,和一个死去的处决者,对萤光塔巢来说,区别不大。
“巢主,”这时,一名研究员惊呼着跑来汇报,手里捧着一块扫描板,激动得声音发颤。
“地脉空洞里,发现了大量高纯度能量反应,是地热核心!纯度极高的那种!足以支撑一座大型塔巢运转百年!”
萨拉眉头微蹙,地热核心?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南丘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是历任巢主藏在岩层下的备用能源?难怪那个污染物要寄生在那里。”
“不,”萨拉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应该是烬的收藏,他花千年吞噬、积聚的能量,本来是想用来复活的,现在,便宜我们了。”
虽然恶心,但,真香。
萨拉下令,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开启最高级别的转化炉,把这些能量输给刀罗。”
“巢主!”南丘一惊,“这太冒险了!这地脉能量极其狂暴,连重伤的污染物都不敢轻易使用,刀罗阁下现在的状态……”
“我说,输入。”萨拉打断他,
“他是处决者的后代,又继承了荧骨血脉,没那么容易死。”
南丘听令,匆匆去准备。
病房里安静下来。
门外,却来了新的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