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斯看了她一眼，旋即垂下眼眸，淡淡应了声，是吗？语气听不出喜怒。

“那学长觉得她怎么样？”

郦斯沉默片刻，“可以。”稍顿，又添了句“很优秀”。

“我总听人说学长跟饶学姐之间有矛盾，你们都不大喜欢对方，真的假的？”

半晌，郦斯才轻轻开口，“你饶学姐，可是半点也不喜欢我。”

听到这里，沈愉心眼里闪过一丝欣喜，很自然地接道

“可我很喜欢学长。”

“学长，我有机会吗？”

饶清一弹完，看着周围这么多人上顶楼只为看她弹琴，感到一阵晕眩，她最不喜欢别人围上来了，弹得又没那几个音乐生好，有什么好看的。

她站起身，人群自动往两侧分开为其让路，有人举着手机几乎要贴到脸上了，饶清一耐着性子没挂脸。

下了几步楼梯，却只听的一阵急促而凌厉的琴声。

是《月光》第三章。

琴音刚起便如暴雨骤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爆发力。

饶清一脚步一顿，下意识回过头，但人实在太多，她压根看不见。

但她能听出是双人合奏，并且配合得很默契。

饶清一折返，走到人群后，很多人都在议论。

“郦斯好厉害啊，怎么这些大学霸都多才多艺的！”

“旁边那个女生是……”

“是高一一班的沈愉心，应该是郦斯女朋友吧，两人一起弹琴也太登对了。”

……

那一瞬间，饶清一僵在原地，像被人当头一棒，手脚发麻，周遭所有的喧闹都淡化为白噪音，模糊无比，随风远去。

饶清一没有看到他们合奏的样子，人群密不透风，琴声铺天盖地。

于是就那么静静站着，静静听着，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她站得笔直，像尊没情绪的雕像，一会，手上一片刺痛感传来，让神经颤栗，脑海空白。

饶清一低下头，原来指甲早已陷进掌心，掐出一道道痕迹。

就这么站了一会，饶清一转身，一步一步往下走，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听到，一切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元旦，学校开跨年晚会，一中不爱搞这些花样，有些学生三年都没碰上，今年算是破了例。

饶清一没报节目，大都是高一学生和艺术班的上台，舞蹈，歌曲，相声，甚至还有人耍了段杂技。

她只拣了个靠边的位置坐着，昏昏欲睡，又一次次被突如其来的掌声震得睁眼，循环往复，脑袋昏沉得在半梦半醒间。

直到下一个节目上场，幕布还没拉开，所有人先兴奋起来。

又来了。

饶清一早有预感。

她双眉轻锁，只想回教室睡觉，可怎么也迈不动脚步。

不知是谁先起头，大家大声喊着郦斯的名字，整齐滚烫，回荡在整个礼堂。

“郦斯！郦郦！”

“郦斯——”

起哄声，尖叫声，拍掌声混在一起，人声鼎沸，仿佛处于末日狂欢，让饶清一避无可避，如洪流里一块沉默的石头，任由那滚烫的名字一遍遍从身上碾过。

幕布缓缓拉开，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郦斯没穿校服，一件简单的黑色修身针织衫，衬得肩宽腰窄，身形愈发挺拔，他懒懒散散倚着话筒架，眉眼清俊，带着几分不驯的桀骜与野气。

这样的登场值得台下爆炸式的欢呼，所有人都被他攥住目光。

饶清一想，他总是能这样轻而易举地成为人群的中心，让人们为他抓狂。

前奏轻缓响起，是一首港风老歌，张国荣的《春夏秋冬》。

明明是温柔缱绻的调子，却被他唱出几分冷冽的痞气。

郦斯嗓音偏低沉，清冽又慵懒，不刻意煽情，却字字勾人。全场沸腾，他却仿佛置身事外，指尖轻扣话筒，每一句慢悠悠却入人心。

“秋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

“秋风即使带凉，亦漂亮。”

……

郦斯漫不经心地扫过台下，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录视频，有人举着荧光棒随着节奏挥动，明明只是校园演出，硬是被搞出了演唱会的架势。

间奏的时候，他单手摘下话筒，往前走了几步。

台下声浪又高了几度。

他笑了笑。

“春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

“春风仿佛爱情，在酝酿。”

饶清一看着灯下的人影。

那一束光劈开喧嚣的黑暗，独独笼罩在他身上，光影交错间，眉眼显得深邃而分明，像被台下狂热信徒供奉的神祇。

台上台下，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

一曲终了，幕布在如雷掌声中缓缓拉上，饶清一起身从后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