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随意扫过四周，莫名察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

饶清一转过身

不远处的一棵香樟树下，郦斯懒散地靠着树干，单手插裤兜，看着天空，身形松松垮垮却依旧惹眼，和边上的人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饶清一收回视线，听边上的人互相吹捧着。不一会，摄影师叫到她名字。

饶清一上前，站定。

摄影师按下快门的那一刻，饶清一并没有看向镜头。

她微微昂首，目光飘向别处。

或许是看天际掠过的飞鸟，或者是远处浮动的游云，又或许只是随风飘落的树叶，摇晃的枝叶，奔走的人影……

一中林荫道很长，而宣传栏顺着路安了一排。

旧榜撤下，新榜张贴，路上总有人驻足观看，搜寻着想要的名字。

每次总有人会在高年级的榜单前观望，对照自己的排名，去估计以后的分数。

高二年级理科榜，饶清一占据半壁江山与郦斯难分伯仲。

只要从这条路走过，没有人会不注意到饶清一。

照片拍得有点模糊，蔚蓝的天空，蓝白的校服外套，饶清一抿着嘴，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风吹过，碎发拂过鼻尖，微微扬起头，看向远处。

那是意气风发的少女时代，光芒万丈，神采飞扬。

天台上，傅初雪正在为数学试卷发愁，白尹若火冒三丈，拿过答题卡痛心疾首道地拍着桌子：“你怎么四百五都考不到！”

小傅很委屈，被批评后眼里都蒙上水雾，眼巴巴地仰视着被气得冒烟的白尹若，声音沙哑而充满磁性：

“白姐，我不是故意的。”

从白尹若的角度看，正好能看到他湿润的睫毛轻轻颤动，要不是知道对方脸皮极厚，就要被骗过去了。

“我是一个艺术生，只会谈琵琶。”

“我可以在你烦心的时候谈琵琶，弹你爱听的调子，弹到你不生气为止……好不好？”

声音带着讨好的意味，傅初雪此刻又软又乖，白尹若再大的火气也如当头一盆冷水浇灭。

“少来这套，分数上不去，弦弹断了也没用，央音全国就招这么几个人，还想不想上了？”白尹若拍桌子拍得手疼。

傅初雪刚要答，铁门被推开，又有人上来。

来人目不斜视，走路带风，拉了椅子在另一张桌子前坐下，桌上还摊着一副扑克。

“跟个文盲说什么？看样子也像是吃软饭的料，费那么大劲倒是多余了。”

饶清一冷哼一声，话语冷淡，指尖夹着一张黑桃A随意把玩，纸牌翻飞轻旋，她目光讥诮扫过二人 ，最终看向傅初雪。

傅初雪见是她来了，那双湿漉漉的眼里褪去无辜，转而带着得逞的得意与挑衅，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

白尹若转头看他，傅初雪又立马变成乖样子，切换丝滑让饶清一叹为观止，心里对其评分成功达到负数。

本来白尹若是不想见傅初雪的，没想到这小子一哭二闹三上吊，去白尹若家门口弹琵琶，如泣如诉，不绝如缕，后来又缠着白尹若教他做题。

俗话说烈女怕缠郎，二人关系缓和了不少，白尹若全然忘记了当初跟饶清一吐槽的场景，她还告诉饶清一一定要提醒她不要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

但让饶清一来评判，目前的状况是白尹若已经在摔倒的地方舒服地躺下了，已经到了乐不思蜀的地步。

不过这都是白尹若的个人选择，她干涉不了，上天台只是来吹风罢了，还能看看夕阳。

不过遇到傅初雪，她必得讥讽两句，因为初印象极差，她怎么改也改不过来，傅初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竟然如此索性刻薄下去。

傅初雪也不生气，偏偏头，莞尔一笑

“饶姐，我从小肠胃不好，就爱吃软饭。”

果然，脸皮极厚，饶清一看了眼白尹若，眼神一言难尽，白尹若更是失笑，她也不明白二人怎么就这么不对付。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中，铁门又被人推动，发出异响。

郦斯刚踏进半步，就迎接三道目光，各有意味。

他一眼就望到了饶清一，脚步一顿，继续走上前。

昨天跟班上的吴麒和其他几个哥们在天台打牌，把学生证落下了，刚才突然想起，就上来找。

他喉结微动，就像没看到那三人，弯腰在地上仔细搜寻着，神情专注，像是要掘地三尺。

饶清一见郦斯直直朝她走来，她扬着头，靠在椅背上，打量对方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眼底却不动声色。

那张脸更为清俊，下颌线愈发利落。高中学生大多面色如土，被课业压得眉眼倦怠。

可郦斯气质出众，不见颓态，枯燥的高中生活反倒催生了难能可贵的少年气，让他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揪出来。

她承认，是好看啊，怪不得这么多女生喜欢他。

可惜，学校里最好看的两个，她都讨厌。

另一个文化课烂得像文盲，没有经过知识的污染让他纯真的惊人，但那只是表象，饶清一觉得傅初雪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算计，能演会装，她第一眼就讨厌。

而郦斯，她为什么讨厌呢？

饶清一不知道，只知道他一来她就烦，烦得要死，上课走神，做题加减乘除都要算错，多影响效率，多影响心情啊，这在高中是怎能被允许的呢？

郦斯在她面前站定。

饶清一淡淡道：“这没有。”

“我知道。”

郦斯又上前两步，伸手把桌上那副散乱的扑克拢到一起，吴麒是住宿生，叫他把牌拿下来，到时候回宿舍玩。

饶清一见郦斯沉默地将牌收进口袋，又抬眼看她。

她这才发觉左手指间还夹着张黑桃A。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就连白尹若和傅初雪也望了过来。

耳根感到发烫，指尖微蜷，饶清一在郦斯灼灼的视线中把那张孤零零的黑桃A递了过去，郦斯伸手来接，指腹不经意擦过，轻得几乎察觉不到，饶清一像被烫到一样快速收回手，望向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