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天飞舞,融明远缓缓回头,刀锋一挑:“麻烦都清的差不多了,正好,也省得我再费工夫去找你。”
梁玑目光落在他握刀的右手上,没有后退,轻笑一声:“找我?”
融明远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有浓重的戾气,那是这几天接连不断击败弟子后沉沉闷在心中的一团火,只差将最后的寥寥几个敌人击败,以最无可争议的第一来焚烧,淬炼他的金丹,从此迈入元婴。
“既然都走到了最后,总要看看你配不配留在这里。”
梁玑目光一凝,比对待左羽时更慎重几分。
融明远不好对付。
但看他手中那把长刀就知道,上面已经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此时越发锐利逼人。
这种刀修,梁玑并不陌生。
思过崖那处秘境里,那些残魂刀修没有一个是善类,比活人还凶、还不要命。
它们没有痛觉,不知疲惫,只靠直觉挥出一道道的招式,哪怕残魂破碎,也要把对手劈开。
梁玑曾经不知道多少次在它们手下重伤落败,休养后再度与它们交战,在一次次的生死一线间,硬生生地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故而此时梁玑虽慎重,但并没有畏惧,反而格外冷静,就好像是无数次的练习终于有了一次真正实践的机会。
融明远一步踏出,长刀已然挥出。
一线刀光自上斩落,连狂风都像被这一刀切成了两半,凌厉的压迫感几乎迎面扑来。
梁玑脚下一移,身形向侧边让开几步,刀锋几乎贴着肩侧砸落,石面轰然裂开。碎石还未飞溅而出,他便已经反手斩出一剑,剑锋贴着刀身斜切而上,借着对方沉势未收之际,直逼近身,直逼融明远空门。
融明远瞳孔微缩,腕上一沉,横刀回挡。
铿——
刀剑相击,灵力迸裂。
梁玑没有硬拼,剑锋一触即收,
顺势借力转到融明远侧边,第二剑侧面斜刺而来,角度极其刁钻,专门挑着最难以招架的位置。
融明远刀锋一转,悍然回击,梁玑身形又是一闪,始终在他的攻击下游走,那动作竟像是练过了千百次一样,一丝慌乱也没有,熟稔至极。
数十招之间,原本的快攻快斗竟是变成了缠斗。
融明远脸色沉了下来。
最初那一点试探与轻视,在两人交战过片刻后已经变成了认真。
梁玑修为不如他,这是明摆着的事。
可这个人对刀势的判断却准得吓人。他每次想以刀势去压人,把人逼开,梁玑总能先一步避开正面锋芒,随后又从斜侧钻回来,出剑专拣换气与收势的那一线空处。
像是和真正的刀修厮杀过很多回,挨过刀,也差点死在刀下,所以才会把这种下意识的拆招破招变成本能。
梁玑胸腔内气血翻涌,手臂已被震得发麻,灵脉也隐隐作痛,可眼神始终没有乱。
每接下一刀,他脑海里都会不自觉闪过思过崖里的画面。
战场荒寂,血腥气混杂着戾气,残魂拔刀时发出一声声近乎刺耳的刀啸,将自己一次次被逼入绝境,硬生生锤炼斗法经验。
那些险些把命搭进去的经历,最终成了今日他冷静对敌的底气。
融明远又是一刀斜劈下来。
梁玑侧身避过,剑锋一振,灵力灌注其中,剑光登时大盛,直直地向融明远斩去。
这一剑带着迫人的威压,融明远冷哼一声,亦是不惧,他猛地翻刀,将那一剑强压开去,怒喝一声,愣是扛了下来,面上青筋乍现。
高台上,有几位殿主已微微变了脸色。
“梁玑竟然能接融明远这么多刀?”
“不止是接住,他甚至让融明远不得不变招抵挡。”
“这梁玑的剑法,有些太过狠辣了,也太过老道了,说实话,不像他这个年纪能练出来的东西。”
有殿主转头去看苗敬,想从他脸上看出些态度。
苗敬唇角压着一点不甚明显的笑意,却始终没有开口。
融明远是他座下最得意的弟子,被梁玑逼到这种程度,他非但不恼,反而像是起了兴趣。
傅璟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冷然不语。
水镜之中,风沙越来越大,狂风卷袭着黄沙几乎要把两人的身影都遮住,天地间一片昏黄。
融明远忽然抽身后退,稳稳站定,长刀竖在身前,刹那之间,四周灵气像是以他为中心出现了一个旋涡,疯狂朝他头顶汇聚而去。
梁玑脚步一顿,瞳孔微微一缩。
不对!
这种灵力波动,已经不是寻常斗法是应该有的程度了。
刀意还未真正成形,一股剧烈的危机感便从心底升起,黄沙大漠上的灵气都稀薄了,像整片天都在缓缓往下压,连呼吸都跟着变得迟滞。
下一刻,融明远身后缓缓凝出一柄巨大的刀影。
那刀影金光璨璨,高逾数丈,锋刃闪动着骇人的寒芒,像一尊由杀伐凝成实质的凶兵。甫一出现,四周风沙都被压得向外散开,地面的裂纹则顺着刀影正下方无声蔓延出去。
问道殿殿主金玉乌失声惊呼:“法天象地?”
“融明远竟然已经练成了刀象?”
“他才什么年纪?”
有几个殿主面色微变,目光下意识扫向掌门,又扫向苗敬。
宗门大比虽然不禁绝学神通,可这种层次的法象一旦落下,稍有差池,分的就不是胜负,而是生死。
傅璟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
水镜中,那巨大的法天象地将显得梁玑格外渺小,他就站在刀象之下,脚下大地寸寸开裂,握剑的手分毫未动,唯有胸口起伏明显了一些。
几乎是在瞬间,他便做出了判断:“这一刀我敌不过!”
至少,是现在的他无法胜过的。
融明远本身就有金丹后期的修为,此时又是用出了堪比元婴的法天象地,这一刀根本不能硬接,否则他最轻也得落个重伤昏迷的下场。
梁玑没有再看融明远,灵力一动便欲催动令牌,想就此传送出秘境。
令牌轻轻一颤,梁玑心中一缓,等待着象征着护法大阵的白色灵光闪动,然后被传送出阵,可霎那间,他却瞳孔紧缩。
大阵没有反应!
怎么会?
按理说,只要稍微用灵力注入令牌,护身阵纹便会立刻成型,将人传送出秘境。
可这一次,身上的令牌只亮起一道极淡的白光,微弱的光点刚刚浮起,便像被什么无形之物生生掐灭,倏然消散。
没有大阵,没有传送。
梁玑仍旧站在原地。
他的神色彻底变了。
令牌没用,大阵失效了,他要被迫在这里接住这比他现在修为高出两个层次、堪比元婴修士的一击!
这个念头猝不及防地砸进心口,神魂中顿时警铃大作,可生死危机近在眼前,根本没有给他多想的余地。
头顶那道刀象已经彻底凝实,杀机铺天盖地压下。
高台之上,傅璟疑虑丛生,或许是因为正在修炼《避果藏因太虚真经》的缘由,她的神识要比寻常修士更加敏锐,她明明感受到了梁玑身上令牌有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波动,那分明就是催动令牌引发的波动。
他自知不敌,想要引动令牌,可为什么梁玑还在秘境中,没有被传送出来?
傅璟心下一凛,回忆起了掌门前几日说过的,若是遇到超出自己修为太多的底牌杀招,令牌也不能护其周全。
她暗道不好,下意识地想用神识催动阵法,可就在这一瞬间,她心底骤然一凉。
没有反应!
阵法没有反应!
原本笼罩了沉渊秘境、护持无数弟子的护法大阵,此时像是一潭死水一般,别说传送了,就连一点点波澜都没有!
傅璟眸中冷光骇人,她明明在宗门大比开启时检查过数次,阵法都没有问题,且这几日来未曾出现过一个像梁玑一样,催动令牌却并非传送出去的弟子。
唯有今日,唯有梁玑!
是人祸,还是意外?
傅璟按下心中的猜测,当务之急是先救梁玑出来,不然以他现在的修为,让他去接融明远那道法天象地,岂非让他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