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刚到这个世界没几天，明明一开始还会为了惩罚梁玑而于心不忍，甚至被系统接管身体，为他所受的一切愧疚。

可仅仅是过了短短几日，自己竟然转变的如此之快，刚刚将属于梁玑的第一名的奖励剥夺时，竟然没有太多的心绪波动，真的就像……

就像……

完成任务一样！

“刚刚，我是真的、从心底里，想要让楚萱闭嘴，想让所有为梁玑说话的人闭嘴，想让他们统统消失。”

“那股杀意，在我没有反应过来时候就已经如此强烈。”

而且对于楚萱这样的给梁玑说话的修士，她还觉得十分不耐烦，甚至感觉了被对抗，这种对抗让她潜移默化的对梁玑也产生了厌恶。

这不应该！

“楚萱的求情，我把这当成了违抗，但这真的是对我的违抗吗？不，这是对于任务的对抗，我…我把所有不利于任务的人，全部放在了敌人的位置上，这太顺理成章了，也太扭曲了。”

“明明一开始我对于系统还是反感的，可现在我已经不知不觉地成了系统的维护者，它利用我的情绪，让我从扮演一个反派师尊开始，逐渐地真正的变成了一个反派师尊。”

从接受任务，到被迫完成任务，再到被系统要求去做伤害他人的事，这让她不自觉地将自己放到了弱势的一方——被系统选中的傅璟确实是无妄之灾，可她无法放任自己在惩罚梁玑这件事上越来越心安理得、甚至是发自本意的去产生一些隐秘的快感。

这是绝对错误的！

“他反抗我，所有对他的惩罚就都有了理由。他不反抗，我就可以少费一些力气。他恨我，我就把他当成敌人，罚起来便不用愧疚。他不恨我，我就是高高在上的师尊，他理当承受。”

梁玑…梁玑是无辜的，是被选中了作为男主、需要被惩罚的那个，他是整个事件中唯一不知情且必须承受的那个。

系统让她扮演反派师尊，去罚梁玑，可没让她享受罚他。

明秋殿一片死寂，傅璟许久都没有说话，她的脸颊隐没在一片阴影中，看不清神色。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喑哑：“系统，这就是你的目的，对吗？”

她实在低估了系统对人的影响，傅璟以为自己能够理智的置身事外，按部就班的完成各种任务，可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系统对她的改变实在是无声又迅速。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可为宿主提供感知削减、情感减弱功能，以便更好的完成任务，仅需五积分。】

减弱情感？傅璟简直想笑，痛苦能削减，负罪感能削减，她不必在陷入道德的挣扎与困顿，可是现实发生的事情不会因为自己的逃避而消失，作弊一样的情感屏蔽无法掩盖内心的煎熬。

“不，我不需要。”傅璟灵台一片清明。

她决不能成为系统的傀儡。

重新整理好心绪，傅璟闭了闭眼，神识无声铺开，越过重重山峰，探向思过崖。

思过崖地处偏僻，石壁如刀，灵气稀薄。崖间常年有罡风穿行，纵使修士有灵力护体，亦让人感觉像是细刃割肉。

此地原本是数千年前宗门修士拿来磨练心性的直到后面罡风威力越来越大，这才变成专门惩戒弟子的地方。

梁玑已经到了。

他坐在一方冷硬石台上，背靠崖壁，肩头伤口草草止了血，脸色白得没有半分血色。

周遭没人，风声呼啸，崖下黑得看不见底。

傅璟本以为，以梁玑的性子，多半会沉默着疗伤，或者咬着牙打坐。

再或者是眼中满是恨意地修炼。

她看见的，却是梁玑微微低着头，肩背并不私往常那样绷紧，而是有些松散地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看不清神色。

这还是傅璟第一次见到梁玑这副样子，没有了那样尖锐的恨意，反而有些…平静？

这是怎么了？难道梁玑转性了？

不对呀，他没有理由不恨自己呀，这次他拼了命的去争第一，结果又被自己罚了一顿，此刻不说满腔恨意吧，也得是怒火滔天吧？

她接着用神识探查，将梁玑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看了个便，却依旧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就那样坐在那，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没被他记在心上。

忽然，他的手掌轻轻在眼睛上覆了一下，紧接着，水痕在指缝里无声滑落，随即便被风吹散。

傅璟呼吸一滞。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来，这样的画面了她极大的冲击力，让她感觉心里好像被人揪了一下。

梁玑哭得极安静，安静地像是他只是静静坐着，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的手仅仅是轻轻覆在双眼上，露出来的下半张脸连喘息都压着，一丝声响都没发出来，眼泪却怎么也压不住，一滴滴地从指缝中露出来。

傅璟几乎跌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