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璟没再耽搁,紧闭的双目脊背挺得更直,掌心朝上,缓缓搭在膝头,开始修炼。
洞府内的灵气被牵动,丝丝缕缕汇向她周身。那部太虚真经刚一运转,傅璟就知道,大道真经为何如此珍贵了。
难,真是太难了。
纵使已经在她的神识里演示了一遍,她仍然感觉束手无策。
普通功法在修炼时,要纳气归元,开脉行周天,稳扎稳打地让灵力在灵脉中运行。
可太虚真经与那些普通功法截然不同,它不要傅璟去调动灵力,只是让她用神识去观摩观想图,用自身去感受修士与天地之间那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联系,再一点点把那些联系藏起来、拨开、绕过去。
说白了,是把自己从这方天地的眼皮子底下藏起来。
傅璟用神识去细观脑中的观想图,可才刚刚附上去,额角便沁出一层细汗。
神识被观想图吸住,动弹不得,像撞上了一层无形屏障,既不能前、又不能退,硬生生卡在那儿,带动着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麻。
她闷哼一声,身体微微发颤,面色苍白。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检测到宿主修炼受阻,是否更换更低难度的功法?】
傅璟眼都没睁,只是从喉咙里硬生生地挤出一声冷笑。
更换功法?
放着最顶级的功法不学,学那些普通功法,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除非她疯了。
她缓了两息,明秋剑颤动嗡鸣,傅璟以剑刺破掌心,鲜血直流,舌尖咬破一点,人也被那股刺痛逼得更清醒。
再次去观摩太虚万象图时,她不再硬冲,而是慢慢地,一点点地将神识抽出来一丝,落在那观想图的边缘,一寸寸去试。
明秋殿里仿佛凝固了。
傅璟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神识刚刚能接触到太虚万象,便马上有一根一根线猛地绷紧,把整个人又扯回原处。
她能感觉到那根线并非实质,却真真实实系在自己身上。
那是因,是果,是她这一身修为、身份、行为、命数,与这世间牵连出来的无数痕迹。
她不断地努力,想到达观想图上的太虚万象,可是这根线永远束缚着她,让她怎么努力也无法达到太虚,将自己的因果从世间藏起来。
好像整片天地察觉了她的意图,于是轰鸣阵阵,对她道:“不许!”
噗——
一口鲜血喷出,傅璟面色惨白,神识的消耗远远超出她的想象,直接反馈在神魂上。
不光神魂疼,灵脉疼,浑身都疼。
可越疼,她眼底那点狠劲越往上冒。
不许?为何不许?
系统不许我晋位仙尊,天地不允许我藏起因果,这世间,我要做的事,样样都不许,凭什么?!
又一次失败了,傅璟丝毫没有波澜,而是重新凝聚神识,再次扑向那观想图。
时间一点点过去。
第三十次,失败。
第四十七次,失败。
第六十二次,失败。神识溃散,傅璟当场喷出数口鲜血,神魂动荡,灵力翻涌。
傅璟呼吸发沉,眼神从地上的血迹扫过,灵力一动,明秋殿又恢复了正常,而她脸上已经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再次凝聚神识,沉入脑中那副观想图。
再来。
系统许久都没有出声,对于她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没有评价,或许它在看,或许根本没有关注她。
傅璟丝毫不在意。
她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学会它。
学不会,迟早是死。
学会了,自己才能活下去!
神识再次进入太虚万象时,傅璟没急着藏自己,反倒先把全部神识彻底放开,一霎那,所有的思绪被太虚万象吸引,无数声音在耳边响起,好像要把她彻底拖入混沌之中。
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可傅璟并没有慌乱,或者说,这正是她计划中的一步。
修士身上的因果千万,一丝一缕都牵扯着天地,若不知道自己平时是怎么存在的,如何能让自己藏起来?
傅璟心如止水,任由嘈杂的乱音从耳边经过,在识海中混乱不堪,她没有动作,只是静静感受着。
世间万物皆有气机,一朵花,一棵树,一片云,乃至……一个修士。
太虚真经要抹掉的,就是这些气机。
那副从未有过反应的观想图里,某处忽然亮了一下,傅璟眼睫轻颤,神识不由自主地被牵动,铺散而开的神识皆在它的引动下聚集起来。
那点亮光并不明显,只是轻轻闪动一下,紧接着刚刚感受到的所有气机,被轻轻一抹,好像锋利的刀刃擦过发丝那样轻盈。
嗡——
一声清越悠远的罄音在傅璟神魂深处炸响。
傅璟整个人滞了一下,心口骤然一空,整个人仿佛从原地往后退了半步。并非身体真的后退,而像是…存在感被硬生生压薄了一层。
眼前景象没变,手脚也还在,偏偏有那么一刹,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消失了,进入了一股玄妙的状态。
傅璟抓住这种感觉,刚要继续,气息便陡然一乱。那股极细的隐匿状态像被什么撞碎,啪地散开。她的神识又重新散开,四周的气机也恢复原样,刚才那一瞬像幻觉似的,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身子一晃,喉间腥甜翻上来,硬是被咽了回去,将神识抽离观想图,傅璟眼中一亮。
成了!
虽然只成了一瞬,可就是这一瞬,已经足够让人惊喜万分。
这代表她已经窥到了门径,代表着她能够接着修炼这门功法!
傅璟整个人疲惫不堪,可嘴角却一点点勾起来,那笑意很浅,配着惨白的面色,甚至可以说有些狼狈、有些诡异。
“《避果藏因太虚真经》,”她的声音在明秋殿响起,对自己低语道:“有了这本真经,在完成任务后,总算是有了一条活路。”
“如今我尚且不够熟悉,仅能做到初步敛息一瞬。若想真正消除因果痕迹,还需要不断努力修炼才行。”
今日收获颇多,她无法去争仙尊之位,可是这活命的机会,她是一定要牢牢把握在手里的。
在男主彻底崛起之前,把该走的剧情走完,把该拿的寿命拿到手,把该准备的后手一件件备齐。等时机一到,自己破局而出,隐于天地之间,气息一藏,给这帮人留个死讯就够了。
念头通达,心里那点一直悬着的躁意,反倒奇异地平了不少。
傅璟细细感悟方才的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许久之后,才缓缓收功,面上疲惫渐消,多了几分释然与轻松。
“不过不可自满,隐匿法门已经有了,其他事情依旧需要仔细筹谋。”
真到了死遁那天,光会藏还不够。怎么走,走到哪儿,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假死,把自己摘出去,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地安排。
就在这时,一道挟着金光的掌门手令从殿外骤然而至。
傅璟将其捏在手里,仔细一看,眸光微动。
“宗门大比即将开启,三日后,各殿殿主前往掌门殿共议此事,不可拖延。”
傅璟指尖轻轻在玉简上点了点,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宗门大比?我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啊。”
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向来是弟子扬名、长老择徒、各峰较劲的热闹场子。该扬名的会扬名,该寻仇的会寻仇,十年间埋下的恩怨和机缘,也都会扎堆冒出来。
对男主来说,这是他作为内门天才弟子彰显实力的好机会。
对她来说,估计也是系统下一轮任务的开端。
“任务马上就会来了,男主的修为也会越来越快的提升,”傅璟低声自语,像是在提醒自己:“我绝不可松懈。”
突然,她低声笑了:“来吧,我是傅璟,也是傅璟,决不会引颈就戮,拼尽全力,我也要争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