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辩手语速很快,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她关掉视频,把手机收起来。
回到宿舍,唐笑正在敷面膜。
“回来了?辩论社怎么样?”唐笑从面膜下面挤出几个字。
“挺好的,学姐让我打校赛,一辩。”
“一辩!”唐笑的面膜差点掉下来,“你才刚进去就让你上场?”
“学姐说试试。”谢予青也觉得有点头大。
“厉害了。”郑圆圆从床上探出头,“什么时候比赛?”
“两周后。”
“到时候我们去给你加油。”
谢予青笑着说了谢谢,去洗漱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宿舍的灯已经关了。
谢予青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辩论赛的事。
一辩陈词要写多少字?三分钟大概八百字左右。
立论要清晰,论点要有层次,论据要有力度。
开头怎么开,结尾怎么结,中间的三到四个论点怎么排列。
她在脑子里搭框架,搭完推倒,推倒重搭。
郑圆圆翻了个身,床板咯吱一声,唐笑的呼吸变得均匀了,张文慧的台灯也关了,宿舍里安静下来。
谢予青继续想。
辩题是“短视频的火爆是精神文化的丰富还是匮乏”。
正方,丰富。
她的思路往下走。
第一,短视频降低了创作门槛,让更多人有机会表达自己,这是文化参与的丰富。第二,短视频提供了多样化的内容,知识类,艺术类,生活类,用户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选择,这是文化消费的丰富。第三,短视频促进了文化传播,一个小众的音乐作品,一个地方的传统手艺,可以通过短视频被更多人看到,这是文化流动的丰富。三个论点在脑子里排好了。
她又在每一条后面补了例子。
第一个论点用素人创作者,一个农民在短视频平台上教大家种菜,几百万播放量,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第二个论点用知识类短视频,三分钟讲一个历史事件,一分钟解释一个物理概念,把复杂的东西变得容易理解。第三个论点用传统手艺,一个打铁花的视频,一个刺绣的视频,传播到全国全世界。
她在黑暗中闭着眼睛,那些词句在脑子里转。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陈词的开头,“谢谢主席,我方的观点是,短视频的火爆是精神文化的丰富。”
念完这句,她停下来,想了想语气应该怎么样,语速应该怎么样,重音放在哪里。
想着想着,她突然停下来。
她意识到一件事。
她很久没有想到夏听北了。
从辩论社回来的路上没想,回到宿舍没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想的全是一辩陈词,夏听北三个字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她又往前推。
今天白天,上课的时候没想他,吃饭的时候没想他,去辩论社的路上没想他。
昨天呢?昨天也没想。
前天也没想。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记不清了。
黑暗里,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很好,她想。
就这样保持下去。
不搭理任何让她心乱的人。
之前的心动肯定是原主在影响她,她会克服那个瞬间。
她是谢予青。
二十八岁的谢予青。
她来这里是为了把所有错过的东西都补回来。
辩论是她没试过的,她想试试。
辩论赛的准备开始了。
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辩论社的教室,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
林学姐分配任务,一辩稿由谢予青自己写,写完大家提意见。
她写了第一版,林学姐看完说逻辑没问题,但语言可以更生动一点。她改了第二版,另一个学长说举例可以更贴近大学生生活。她改了第三版,大家说差不多了,再打磨一下语言节奏。
她反复读那八百个字,念出声,一遍一遍。
每天下课后她找个空教室,站在讲台上,对着空椅子念稿子。
一遍一遍,念到嗓子有点哑了,从包里掏出水杯喝一口,继续念。
模拟辩论的时候,她坐在一辩的位置上,前面摆着一张桌子,桌面上放着一个名牌,写着“正方一辩”。
对面的模拟对手是社里的人扮演的,他们故意找她稿子里的漏洞,拆解她的某个论点,说她举的例子不准确。
她有点紧张,回答的时候声音发紧,手在桌子下面抓着裤子一角。
林学姐看出来她紧张,没说什么,只是把她稿子里的三个论点又捋了一遍,教她怎么应对对方的质询。
“对方问你的问题,不一定每个都要回答,有些问题跟你的论点没关系,你直接绕过去,有些问题你现在回答不了,你就说‘这个问题我方二辩会在后面做详细阐述’。一辩的位置,重点是把你的论点讲清楚,不是跟对方吵架。”
谢予青听着,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每天晚上九点从活动中心出来,校园已经安静了。
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路,零零星星有一两个人从对面走过来。
她一边走着,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论点。